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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过后,姐姐终于把车停在一个角落。
远方的天空微微泛出鱼肚白,天就快亮了,我深吸一口气,哇!我算是能明白殷尚为什么要搬到这个地方来疗养了,这个地方的空气干净清新地让人在瞬时间脱胎换骨。医院精致而小巧,四层楼的白色建筑物,安静的矗立在我们面前,好像在笑眯眯地欢迎我们,光民和东英立刻万批地冲着医院挥手致意,医院背靠着一座小山,前面也没停几辆车,由此可知这里是多么平和人迹罕至,见医院门前栽种着一棵绿油油的松树,东英高兴地冲它打招呼:
“你好啊,大树,我是来找殷尚的,你不要拦着我们找殷尚,知道吗?”东英异常珍惜地抚摸了大树几下,第一个冲进医院。我们几个按住跳得飞快的心脏,仿佛它随时都会蹦出胸膛,然后跟在东英身后,一步一步小心地迈进了医院。东英那小子活像是进来收保护费的,他双手叉着腰,刚进大厅就哇啦哇啦打雷似的大喊着:
“院长,院长在哪儿呢!快出来!殷尚的朋友来了!快点出来啊!”
光民脚底更快,他已经冲进去开始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推门查看了。见他们这阵仗,一下自诩胆大、不怕踹铁板的姐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我立刻抓住姐姐的手,调整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那两个男人的大喊大叫很快发生了作用,
“是谁在那儿吵啊!”
叫住精神处于兴奋状态的我们的不是院长,而是一位做清洁的大婶,她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头上绑着一条白毛巾,一手还拿着一个簸箕,此刻正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打量着我们几个。
“啊,您好,我们是来找一个叫权殷尚的朋友的,请问院长先生在哪个房间?”
见东英说话还算客气,大婶这才不那么恼怒些,她取下绑在头上的白毛巾,开口说道:
“这凌晨好几点的你们跑过来找谁啊,叫权殷尚?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就是因为肺癌而住院的那个患者,您不知道吗?”
“肺癌?”
“是的,有时候有点傲慢,行为比较放纵,还很喜欢口花花,虽然没我长得帅,不过那张脸也还算过得去。”
说什么呢金东英,少夸你自己一下会死啊,现在的重点是找到殷尚,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见我们睁大眼睛,惴惴不安地盯着她,大婶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口说话了,她果然知道我的男朋友殷尚!
“啊,你们是说那个每次只有他爸爸过来看他的病号吗?那个学生的名字原来叫权殷尚啊!”
“是,就是他,您知道他在哪儿?”
“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小伙子对不对?”
“没错!托您的福,还是小伙子!”
“当然认识了,每次我做清洁的时候他都要和我开玩笑,不知道有多讨厌呢,好好的就爱装死。”
“他在哪儿?”
“最上面一层的第一个房间,最近没怎么见他下来了,几周之前他还经常跑下来吹风,和附近的小鬼头玩呢。”
“大婶,我爱你,菩萨会保佑您的!大婶您是我见过的清洁大婶之中最最漂亮的!”
又来了,东英的“最最”,不过大婶哪知道这不过是东英的已经口头禅而已,她立刻露出羞涩的笑容,抿着嘴冲我们笑,我们冲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因为没有电梯的关系,沿着楼梯飞奔而上四楼,一阵踏踏声,估计全医院的人都被我们的脚步声吵醒了。我跑在最后一个,脸上流着的却是幸福的泪水,我马上就要见到殷尚了,我跑步的终点就是殷尚,当我终于站到401病房前时,一直默默流涕的眼泪终于变成的号啕大哭。
别的病房的病人纷纷涌出来看究竟出了什么事,见我们几个这样,吃惊不已。该是进去的时候了,光民冲我们大家一笑,抓住了门把。
“等等,进去之后我们该怎么说,才能让他大吃一惊?”
“不是说了要装鬼亲他吗。”
“可是现在天都亮了,殷尚能被吓到才有鬼,我们干脆一进门大叫‘着火了,着火了’!怎么样?”
“不错,这个不错。”
他们真是……搞什么呀!生平难得一次的动人重逢,他们就这么努力地想把它变成闹剧吗,我该怎么做才好?算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现在的心情让我却亲那个该死的间谍我都不会拒绝,我决定以宽宏大量的心原谅他了。
就在我们四个下定决心大叫着“着火了!”冲进病房时,401号病房的门哐啷一下被拉开了,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总之我们四个人想也没想地就冲着眼前的病床,使出吃奶的劲狂喊道:
“着火了!”
安静。
“着火了!”
安静!……什么呀,搞什么鬼呀,这不是我们预期的嘛!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啊,大晚上的跑到医院里来吵吵闹闹,还没事大叫什么‘着火了’!你们疯了!”
可能开门得太急,大叔不分三七二十一地给自己身上捞了件病号服,我们在大叔严肃的神情下齐齐收声,一个个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缓缓步入殷尚的病房,最后一个进来的姐姐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房间里还不太明亮,有些角落仍是阴暗的,它的中间摆着一张床,那上面躺着的不是殷尚是谁。那孩子仿佛在做着什么梦,睫毛轻微地颤抖着,呼吸飘忽而乏力。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起来,两分钟之前我们的声音还是那么兴奋,现在心情一下落到了谷底,仿佛有千斤重,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开始无声地抽泣起来。
如果这是场演戏,那真是再有趣不过的场面。几分钟之前还笑得嘻嘻哈哈、又打又闹,只因为眼前的一个男人,大家仿佛约定好了似的,一起抽泣起来。足够了,不是吗?眼前躺在床上的殷尚已经足够把我们击得体无完肤,伤心破碎成一片片的了,他的脸消瘦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原本微黑健康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找不出一滴血色,因为抗癌治疗的关系,此刻他的脸上木木的没有任何表情,更让人惨不忍睹的是他的手,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干瘦得和四个月前的简直没法比,几十只针管无情的像钢锥般插在他的手上。这还是我的殷尚吗?我那个爱看玩笑、调皮活泼的男朋友,我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崩溃,希望寻找出哪怕是一丝丝他往日的光彩,可枯槁得不成人形的他彻彻底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更让我们几个受不了的是,病房的屋顶上居然贴满了我们三个人的照片,殷尚他不希望我们见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所以逃到一个只有他爸爸陪伴的地方独自面临死亡,可是虽然不想让我们见到他这样子,他却希望能看到我们,于是让这满屋顶的照片陪他消磨寂寞,和爸爸两人独独忍耐着这一切伤痛。我们四个人抽泣压抑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这时,我们中间的东英实在忍受不住,他艰难地张开嘴,用难以辨认的声音反复地说道:
“不是,这家伙不是权殷尚,不是他,殷尚他决不会这么瘦的,他不是殷尚,殷尚不会变成这样的,殷尚的皮肤没有这么白,他不是殷尚,他不是权殷尚。”
“别说不懂事的话,他是殷尚,他是殷尚没错,该死的!肺癌你这个杀千刀的混球,如果我能用眼睛看到你,我杀你一千次都不够解我的恨!”光民接近哭声的回答。
我无声地把一只手抚上殷尚冰冷的脸庞,哀伤地凝视着他苍白的脸庞,几乎是在我手抚上他的同时,忽然,我发现一行剔透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一直濡湿了枕头。谁也没看见,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我飞快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接着又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殷尚最讨厌别人看见他的眼泪,也最讨厌别人哭了。对了,殷尚最讨厌看见别人哭了,该死!我怎么像个傻瓜一样又哭起来了,我不住地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泪,这么老远的跑来看他,不能惹他不高兴啊,我要最他最喜欢的事情,我打起精神,干脆用手背挡住眼睛,不停揉着那两只仿佛化作了两汪泉眼的眼睛。
“权殷尚!”
东英突然一声大叫,终于让殷尚悠悠醒转了过来,不,应该说他早就醒了,只是现在才睁开眼睛。他缓缓收回向上的视线,把目光投向我们,然后用他失去神采、泛着死一般光泽的眼神,一一眷念地抚过我们四个,异常缓慢,异常珍惜地……爱哭的东英彻底忍不住,扑倒在他床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光民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