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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开玩笑了。”我含泪说道。
“这是我的爱好不知道吗?”说着,他脸上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什么时候晕倒的?”
“什么晕不晕倒的!我是用这双脚走进医院的!”殷尚声如洪钟、精神百倍地答道,接着哈哈大笑,两只拳头握得强劲有力。东英似乎有话要说,刚张开嘴,殷尚飞快地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唔!”东英一顿挣扎。
“好了,东英你给我安静点!你接了这个兔崽子的电话就直接跑过来的对不对?快点回学校去吧!”他轻声地说道,话语里溢满了温柔。
“我怎么能回学校!你现在这种样子, 你叫我怎么回学校,怎么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上课?”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我的心却毅然坚决。
“一会儿我就出院了,我只是没吃饭导致的贫血而已!”他轻若无闻地解释道。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说谎,我知道并不只是这样,挂在你头上的点滴瓶是什么,你以为我看不见吗?你究竟病到什么程度,你究竟有多痛,你都告诉我啊!”我握着他因生病而瘦削的肩膀心情激动地问道。
“哎呀,我搞不清楚啦!耳膜都要被吵破,哎哟!这声音,教导主任他老人家怎么也跑来了,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他不是恨不得把我撕碎了吃了吗?”
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他哭泣伤心,他不知道我为他如何压抑着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可以如此坦然地掩饰自己的病痛。
“放开我!你的手脏死了!”东英使出生平所有的力气,终于推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为了防止殷尚再次抓住他,东英干脆逃到了窗边,开始抖搂所有的事实。
“不痛?这叫不痛?手臂上被扎了三十来针,这叫不痛?昨天是谁一回家就晕倒在地板上,兔崽子!如果你早到一个小时,江纯,我保证你看到的他连喘气都没法顺畅,咳得就差五脏六腑都出来了,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东英的眼眶更红了。
“你这是干什么,金东英,真他妈的,你就不能帮我掩饰一下吗?光民都老老实实地待着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你每次都拖着江纯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打算用这张笑脸骗江纯到底?你是不是以为你只要不摊出那只鲜血淋淋的手掌,江纯她就会一直相信眼前看到的笑脸?”东英说得很严肃,很认真。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他?
“你在写诗啊,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让开点,别挡我太阳!”殷尚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嘲笑。
“江纯来了,说实话,你心里一定高兴死了对不对,我来的时候你居然还装死吓我,你这个大骗子。”
“爸爸怎么没来呢?”殷尚摸着自己的手机,对东英的话听若罔闻,典型的鸵鸟态度。我无言地握紧他的双手,只盼望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到这个受伤极深的男友身上,殷尚他却为了怕我发现自己手上的针眼和插着的针管,两只手拼命地往被子里藏。
“别藏了,都看见了。”我哽咽道。
“什么都看见了,我的身体你都看过吗?变态!”他看似很生气,但是语气却很柔。
“殷尚!”我直直盯着他,我要把他永远印刻在我脑海里。
“干什么,不要这么可怕地呼唤我的名字好不好。”
“为什么你痛也在笑,伤心也在笑,难过的时候也在笑,这样子,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你,嗯~看星星的女人!”
“别老是这么不正经,我们俩都严肃点,你接受手术吧,听说只要不是再次发作,移植都是有可能的,我们找一个条件和你相符的捐献者,动手术吧,一定会成功的,你还是初期不是吗!”
“……”
是我看错了吗,殷尚的脸在一刹那间冻结,他飞快地凑到东英耳边,小声低语着些什么。
“金东英,拜托你了。”殷尚最后一句说道。
东英一脸痛苦,啪的一下拍到薄薄的玻璃窗上,吓得躺在隔壁病床的大叔直直坐起来。虽然搞不清其中的原委,但是我知道殷尚刚才的耳语一定隐藏了什么东西,焦急地连声追问道:
“拜托?什么拜托,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啊,快点告诉我啊!”
“我在拜托他不要挡住窗户!你这大婶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敏感。”殷尚窃笑道,但是我知道他的笑是强装的,那笑分明很勉强。
“总之你一定要接受移植手术,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我当然得快点动手术,这样才能遵守我俩的约定啊!”
“是啊,你一向是最遵守约定的。手还很痛吗?你以前最讨厌打针的。”我鼻子一酸,眼底又有泪意涌上,殷尚见状急急忙忙捏住我的鼻子。
“不要哭,爱哭鬼!你知道我最讨厌人哭哭啼啼的了!”但是他眼里为什么噙着泪花?
“没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绝对不准死。”
“哈哈,哪有这样子的规矩。”
“我这儿就有,在我说‘你现在可以死了’这句话之前,你绝对不能闭眼。”
“那你什么时候会说。”
“在我们有了孙子、孙女儿之后。”
“好,我知道了,在得到你允许之前,我绝对不会死的,你不要担心了。”殷尚抚摸着我的脸,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给我。我转过脸,正好见到东英嘴里咬着一大口面包,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究竟什么时候找到这块面包的),隔壁床的大叔也红了眼眶,背转过身去。病房里的气氛相当的微妙。
崔宝蓝的声音依然不断从房门外传来,殷尚挥舞着满是针眼的手臂,绞尽脑汁想打破这难受的氛围,终于,他拿手机天线戳了戳正在大口嚼面包的东英,开口说道:
“三十九名,把电视打开,现在有自由摔跤的比赛。”
“知道了,四十名,今天出场的应该是杰森!“
“光民才是第四十名不知道吗,白痴,我是三十八名。”
“啊,对了,我有时候把你俩弄混了。喂,你这面包真好吃死了,里面夹的好像是奶油。”
他们班究竟多少人啊,该不会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个吧?我可真荣幸,倒数三名我全认识,待会儿见到光民要悄悄问一下,怎么说他也是这三个人中最正常的一个了。我沉思的时候,东英已经打开了电视机,两个热血男儿像斗鸡似的紧盯着电视屏幕,
“杰森!杰森!”
“老黑子大叔!”
殷尚靠在自己的床头,脸因激动涨得通红,东英把手上的面包纸随便往地上一扔,不时激动地喊几句。我在他们身边傻盯着他们,此刻的我,感到心满意足。光民究竟什么时候进来啊,他该不会和玄英两个人先逃走了吧。我这么乱七八糟瞎想着,二十分钟很快过去,那两个男人依旧像钻到电视机里去了一样,狂喊着杰森的名字。
“杰森!杰森!”
就在这时,房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托这俩疯男生的福,大叔的声音几乎被掩盖。
“是爸爸。”我高兴地呼了口气。
“杰森!杰森!掐他脖子!不行!不能放过他!”殷尚还在忘我地对着电视叫喊道。
“权殷尚!”我轻轻呼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爸爸来了!”
我们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向病房门,东英飞快地扑到电视前关掉电视。因为考虑到门外的崔宝蓝,我非常非常小心地拉开门。
“江纯,好久不见了。”
和殷尚同样消瘦的大叔,原本光滑平整的脸上,平添了许多皱纹。
“是,您好。”
“好,我的儿媳妇!你这个不成器的臭小子,还在支持杰森吗?”大叔用他特有的生硬语调,冲自己惟一的宝贝儿子喊道。刚才还笑得开心的殷尚立刻眼神灰暗地低下了头。大叔带上了门,把手上拿着的塑料袋放在床上。
“来的路上看见你喜欢的玉米,所以就买了点,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没想到说站起来就站起来了。东英,你这臭小子也来了啊。”
原来之前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啊,殷尚!大叔看似面无表情地扫视了殷尚一眼,但是一种无法解读的忧伤在这两人的眼神之间流传。
“打针痛吗?”大叔说道。
“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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