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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菜进入另一个城市总会发生某种变异,上海菜大举进入北京并成为某种时尚是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的事。因为我来自淮扬菜的根据地,朋友请客,常常被拉到“夜上海”一类的饭店去。我一方面感谢朋友的好意,另一方面则颇不乐意,因为这些上海菜已经串味了,或者说比较北京化、或者北方化了。我印象当中城南的深圳大厦的上海菜做得比较地道,或许那里来往的以南方人为主,所以才没有过分的北方化。东四十条的沪江香满楼是上海杏花楼集团的分店,经营者比较用心,服务员取本地人,厨师一律来自上海本部,管理层也是清一色的上海人。我常去那儿就餐,最爱吃的不是他们的大餐,而是小吃,尤其是生煎包子。因为小吃当中有不少面食,而北方的面食比南方有劲道,所这上海风味的小吃加上北方化的面艺,便是强强联合、优优相长了。其实,沪江香满楼的小吃比上海本地的还要好吃。
上海菜在北京本土化过程中,居然也培养了一些人独特的上海口味。我们一位北京朋友以爱吃上海菜著称,我引以为知己,可有一次他约我到“××坊”去品尝“地道”的上海菜,应该说,“××坊”的环境是够上海风情的,可一上菜,我惊讶了,因为那是北京化的上海菜,制作工艺、餐具、厨师都是带着“卷舌音”的,而他居然奉为正宗,还爱吃了那么多年!
或许,有时味道并不是那么重要,食的只是那么一种概念,那么一种风情。上海菜不需要克隆。
男女老少统吃 上老夏:咖喱香肠,还是蹲那儿开吧(图)
算算我在德国已经生活了十五年,把十五年时间一分为二,我一半时间生活在柏林,另一半时间在柏林以外。这样说着简捷,线索清晰,美中不足是,我看人看事包括说话习惯把柏林挂在嘴边,挺装蒜的,我知道。还因为我从北京出来到的柏林,也习惯了说什么都把北京扯进去,特矫情,这我也知道。
比如我总喜欢说柏林跟北京特像。首先,都是一国之都,都很大,都很欣欣向荣,很乌烟瘴气。其次,柏林人跟北京人一样懒,懒而且馋,不可救药!再有,柏林人和北京人一样,邋遢。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谁在柏林以貌、以衣着取人,谁就会犯错误。首先,你很难把一个教授博士艺术家同一个流浪汉区分清楚;再者,街上那些头脸光鲜、衣着时髦的中青年女性,很多是新近从东欧过来的,不少是在人家作保姆或做清洁卫生的——很可能就在一分钟以前,她们才刚刚放下手中的扫把墩布。以貌取人比较容易“取”的是那些白领,所谓“雅皮”一族。这些人平日里最喜标榜个性,自以为卓而不群,恰恰是他们,连瞎子都只需一眼,就能把他们从人堆里给摘出来!听起来真像是一个笑话。
相对于穿戴,柏林人比较好吃。好吃而懒做。柏林人不论贫富,都把下馆子很当回事,甚至带一点教徒的狂热。
贫富差距当然有,穷人有时为解馋,进中餐馆就是为弄碗酸辣汤,吃个炸春卷。千万不要笑话穷人啊,笑话穷人是可耻的。其实我们中间也同样有人把到“麦当劳”吃汉堡包,当成一件体面事。
吃西餐吃的是一套礼仪、规范,一套完整的排场,有人干脆把它说成是吃盘子吃碗吃明亮的刀叉。一点不错,但是指的在比较正式的场合。一般的街头巷尾的小店也不讲这些拉拉杂杂的规矩,讲的是吃饱喝足。这几年德国经济萎靡不振,失业人口激增,政府努力推行削减社会福利的改革措施。有电视台记者在柏林街头采访那些吃社会救济的人。用这些人的话说,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啦,没钱进电影院,也没钱到馆子里去吃喝。
德式餐馆布置得很家居,以“老妈妈和老奶奶的名义”卖“炖猪肘子配酸菜”、“浇汁煎猪排佐炸土豆”什么的,加上肉排香肠面包土豆——土豆面包香肠肉排,味道也就是说得过去,相对那些饭菜味道根本说不过去的,包括混汤蒙事儿的中餐馆。
论餐馆的密度和风味的多样性,柏林在欧洲所有城市中首屈一指。这一点柏林人也很像北京人——吃上面颇能兼收并蓄,为我所用。
德国有句谚语,叫做:饥饿是最好的厨子。就是说,人饿不挑食,吃嘛嘛香!
人所以馋,往往跟他过去挨饿的经历有关。我看柏林人的情况就是这样:
六十年前,二战结束,德国战败投降了,像柏林这样的城市也被战火夷为平地。食品匮乏,人人拉饥荒。那阵子别说面包牛奶香肠啦,连土豆都是上品。饿急了眼,撸下手上的钻戒就去换土豆!我估计,柏林人(德国人全算在内),就是打那儿落下的“土豆情结”,现在他们的饭桌上还离不开土豆,烤煮煎炸,凉拌,土豆片、土豆块、土豆条,或者干脆整个的一个大土豆端上来,大如拳头!
再就是香肠,香肠经搁。眼看难得的鲜肉到手了,吃不掉不舍得吃,怎么办?灌成香肠吧。我不过姑妄论之,无史料依据。
德国香肠名堂太多,里面放什么肉的都有,还有放猪舌猪血熟豆子和熟鸡蛋的;或放奶酪大蒜啤酒!有的香肠干脆是用生肉或生肉末制成后生吃的。还有色拉米Salami,原产于意大利,可生吃,或放在披萨饼烤。其味咸酸,余味颇有嚼头,为德国家庭青睐之食物。再就是以地名命名、用来煎煮烤了吃的香肠,如:图林根、纽伦堡、维也纳、法兰克福。就像汉堡包并不出自汉堡一样,叫图林根的香肠不一定产自图林根,里面的猪肉也不一定出自当地的猪。有一天,我跟一个德国朋友外出办事。打开车载匣子,里面刚好在播一条新闻:60%的著名“纽伦堡香肠”来自于中国。我俩大笑,又是一个Made in China,连纽伦堡肠子也在劫难逃!
在德国的大小餐馆和快餐中,香肠是个永远的保留节目。街边的小吃摊上,卖得最好最多的也是香肠:把香肠用水煮,用油炸,或用炭火烤了,夹在面包里,挤一通番茄沙司或芥末酱。吃吧,站着坐着躺着趴着走着,随便,反正甭指望有个好吃相!
最好看的街头一景就是吃香肠:你一口、我一口,亲热;人一口,狗一口,高兴。
说到香肠,柏林很是自豪了一把,因为有一种“咖哩肠”是柏林人的发明首创:
取一根煮熟的维也纳或烤熟的图林根,往砧板上一丢,喀嚓喀嚓切成手指肚状,熬过的番茄汁往上一浇,跟手一把咖哩粉,齐活!
美国总统小布什来柏林,德国总理施罗德请他吃的就是这个!
有一阵子我和几个中国哥们一块上学打工。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中午在学生食堂吃的肉排土豆一到下午三点就饿了。哥几个便拿出当年戳路边上吃羊肉串的劲头,戳在柏林街边吃肠子。有时,干完一天的活累得发蔫,话也懒得说,只要有人把食指向上一竖,响应者也无需多言,大拇指一竖就OK啦。
我们今天肠子,明天肠子,半个月下来,谁还敢竖食指?谁竖,其他人全竖中指——欧洲各国通用语:靠!一点不夸张地说,那会儿我一听到香肠两个字就想吐!
再来回顾一下柏林与吃有关的历史吧。
二战结束后,柏林由四个国家的军队共管。东柏林(整个东德)是俄国的地盘,
西柏林则有英管区、美管区和法管区。柏林人当时穷到家了,连肚子都填不饱。黑市应运而生,逮什么卖什么,也包括人肉——年轻姑娘的新鲜的大腿胸脯屁股。后来,人们发现:满大街的大兵,不就是长了腿儿的英镑法郎美钞吗?!柏林的餐饮业从此迎来“战后的春天”!到今天都还有很多餐饮业老板,他们一提起那段日子仍忍不住唏嘘感慨,称之为“德国人和外国兵的蜜月时光”。
可以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德国人还相当依靠外国吃客支撑生意。到了七十年代,德国经济腾飞,德国人有钱了,他们不但每年跑到外面去旅游度假,还把外国的饮食风味带回了家。各国的各路人马也纷纷看好这一消费市场,新的一轮餐饮大战就此拉开大幕。
西班牙人进来了,以海鲜,鱼虾蟹,海鲜饭Paella,我不是成心地写洋文,实在是这个词的中文发音忒难听——屁噎啦!
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