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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夫说：“我刚看到多多和他小姨上前面花园里了吧？”
罗建凡说：“那好，我先走了。”
杨大夫看着罗的背影，道：“罗警官！”
罗建凡回头，看着杨大夫。
杨大夫说：“罗警官，我瞎猜……你应该是郭家最亲近的朋友了，这次试管又没成。最可靠的当然还是两人在一起生一个，可他们裂痕那么深，家还是那个家，床还是那张床，两人要躺在老地方，怎么能不想起那些伤感情的事，这是多大的障碍？换个环境可能好些，我是说，有些话我们做医生的不好说。这得他们愿意啊，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啊。是不是？”
罗建凡挺认真地看着杨大夫。
杨大夫说：“可是，多多的病情不能等啊！怎么说呢，多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也许，这项医学技术从发现被人们掌握的那天起，它就是这么残酷，就注定亲情和感情有冲撞，这种时候我们医生真无能为力啊。”
罗建凡走到杨面前，说：“杨大夫，我知道，你不用说什么了。”
杨大夫说：“那好，罗警官，我什么都不说了，我是一个医生，你是一个警察，我们的职业不同，但是，我从心里尊重你。”
罗建凡苦涩地笑了一下，点点头，离开了医办室。
罗建凡和郭英是在街心广场上见面的。他们两个从不同的方向走来，罗建凡平静地看着郭英，郭英却有些不敢看他。
罗建凡说：“郭英……”
郭英躲避着罗建凡的目光。
罗建凡说：“郭英，你别这么垂头丧气样儿……我都知道了。”
郭英低着头，看着地上。
罗建凡说：“郭英，我早就说过，一切都是为了多多。你一定要挺住，要懂得，只要全力去争取，一切人间奇迹都是有可能的，更何况，这在医学上有了十几个成功的先例。”
郭英说：“大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罗建凡说：“没有，倒是我自己心里着急，我就想为你们做点事情，可总是帮不上忙。我只能劝你，为了多多，你要克服一切，你能做到的。”
郭英说：“每一次我都是在伤你……”
罗建凡说：“别说这些了，我先去办点事，我会去找你。”
说完，罗建凡走了。
医院花园里，一个比多多岁数小些的孩子正在空地上玩球，多多蠢蠢欲动。球正好滚到了多多轮椅的下面，多多起身下了轮椅，捧起了那个足球。
小孩跑过来说：“我的球，我的球。”
郭青对小孩说：“让哥哥玩一小会儿好吗？”
小孩不很情愿地点了点头。
郭青说：“多多，别使大劲，快坐回椅子上。”
多多说：“好咧。”
摸着球的多多高兴了，连着做了几个耍球动作。郭青想要阻拦，却又不忍心扫他的兴致。多多把球放在脚下，带着球高兴地笑着，跑着，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开始摇晃，紧接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郭青急喊：“多多！”
这一幕吓坏了那个孩子，大哭着，撒腿就跑；足球也顾不得要了。
郭青抱起多多，向四周救助地高声喊道：“快，快，快帮我一把呀，医生医生快帮我救救多多，多多呀……”
医院急救室，灯光将屋里照得雪亮。
无影灯下，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多多。护士们忙作一团，秦大庆和郭英不安地站在一旁。
秦母、蒋平平、秦大林、郭青、郭母等在急救室门外，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秦母吓得眼泪又要出来了，秦大林赶紧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劝道：“您别急！”
秦母急道：“你除了念叨别急，还能干什么？！”
小璐这时跑过来，大声说：“我弟弟又怎么了，奶奶，我弟弟他……”
蒋平平把小璐搂过来，说：“里边正在抢救，你闹什么呀。”
秦母说：“小璐，保佑你弟弟平安，啊？”
从心电图监视屏上可以看出，多多的心跳十分衰弱。护士给杨大夫擦着汗，杨大夫也一脸的焦急。抢救在艰难地进行着。过了一会，杨大夫松了口气，多多醒了，看着医生和周围，无力地喃喃道：“妈妈……，爸爸……”
郭英和秦大庆不顾一切扑了上去。
医生挡住他们，说：“先让病人回病房，都先让开。”
说着，护士们已将担架车推出了抢救室。
第十六章 卫生间里的悄悄话心酸
走廊上的灯亮了。多多平静地睡着，郭英正看着熟睡的多多。发现罗建凡走进，忙站了起来。
罗建凡蹲在多多身边，看着多多的睡容，很久，他才取出招待所的那块钥匙牌，看了看，拉过郭英的手，放在她的手心。
郭英不敢去看罗建凡，罗建凡帮她将握着钥匙片的手掌轻轻合上。
罗建凡什么话也没再说，默默离去……
身后郭英追出来，叫道：“大罗……”
罗建凡站住，回过身。
郭英说：“这钥匙是……？”
罗建凡说：“现在没别的办法了，杨大夫说，你们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些。”
郭英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嘲讽说：“你可想得真周到啊！……给我们房间都开好了，还有什么服务？你都拿出来，拿出来啊！罗建凡，有你这样的男人吗？”
罗建凡突然粗暴地说：“我他妈的就不是男人！你以为，一个男人愿意这么做吗？我窝囊透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郭英怒极：“那也不能由你来逼我呀！”
罗建凡脸色涨得通红，有些结巴地说：“多多的病情不是逼着所有人吗？……我想现在就拉着你跟我过日子、上老家种地去，你撇得下多多吗？你现在是秦大庆的老婆，多多的母亲，我算什么？我能做什么呢？”
郭英没想到罗建凡会朝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一下愣了。
罗建凡暴怒的声音惊动了四周，很多人在远处围观。罗建凡转过身，走了，没再回头。
一辆吉普车驶进刑警队院子，停住。罗建凡下了车，队长迎上去，说：“大罗，你到我办公室一下，我有话。”
罗建凡意识到了什么说：“你就在这儿说吧。”
队长看着他，说：“我帮不了你，局里已经下了规定，你到时可能得挪一挪，那地方远了点，可空气好。我说，你怎么回事儿？”
罗建凡冷静地说：“队长你别说了。”
队长说：“别想不开，回头我陪你吃一盅，聊聊。”
罗建凡说：“谢您了。”
队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你上医院检查了没有？“
罗建凡说：“挺好的。”
队长没话找话地说：“身体好就行！”说着，离去了。
罗建凡一屁股坐在车踏板上，垂下了头。
良久，他才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路边等候的郭英，他起身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郭英说：“大罗，我想看看你的家。”
罗建凡愣了一下，说：“看我家干吗？我那家不像个家，你别去了。”
郭英说：“有一次我去过你家你不在。刚才我问了，昨晚你值夜班，现在你该有时间了吧？”
罗建凡看到，郭英手里拎着一个空篮子，问：“你要干吗？”
郭英说：“路过菜市场买两样菜，我给你做几道，让你也吃回热乎饭。”
罗建凡低下头说：“这就俗了……”
郭英有些吃惊地看着罗建凡的屋里简陋的陈设。罗建凡陪在一旁，苦笑着似乎为屋子的零乱而不好意思。
郭英看着堆在屋角的方便面袋子说：“你每天就吃这个？”
罗建凡点点头说：“难得在家吃顿饭，平时都吃队里的食堂，偶尔在家。其实方便面味儿挺好的，吃惯了，还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