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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到单身宿舍里找我呢!
崔科长有一张窝瓜脸,个子不高,瘦瘦的,四十多岁,一见我就诡秘的笑了,像个小鬼儿一样。他总是对我神经兮兮的,我想他大概听说过我是依靠美女脸蛋、妖精身段进入分行这段绯闻的。
会议是在一个清代建造的平房大会议室里召开的,市委、市府及其他政府职能部门的头头脑脑们都参加了会议。由于市委书记文英明同志随中央领导赴美国考察,主持会议的,是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谢庄严同志。他五十多岁,圆脑袋、白头发,皮肤白皙而红润,戴一副金丝眼镜,慈祥的微笑自始至终地挂在脸上,一副儒雅的大家风范。
面对亚洲发生的金融危机,面对即将加入WTO的京兴市,为了有效解决银行的不良资产问题,国家已经正式批准成立全国性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并处置银行沉淀以久的巨额不良资产。此次大会研讨的主要议题是,银行如何向这些资产公司剥离不良资产,怎样确定剥离的标准。
我没想到王学兵除了会搞官场那套虚情假意之外,还很会出风头。谢市长的讲话刚一落,他就急不可耐地站起来,代表爱农银行慷慨激昂地率先发言了。
王学兵认为爱农银行不良资产比例过高,主要是为国家承担了经济体制改革的成本,他立场很鲜明地表示,希望把爱农银行全部不良资产都剥离到资产公司去。其它银行的同志见王学兵这样说,也都放大了胆子,纷纷议论,纷纷大诉其苦,似乎银行的不良资产全部与政府干预有关,而与他们的经营失误没一点关系。
谢市长见状,不等王学兵把话说完,就拍了桌子,脸上慈祥的微笑消失了,带之而来的是大领导的威严。他立目注视着王学兵,像盯视着违纪的士兵一般,一字一顿地问:“难道你们爱农银行大搞帐外经营,自己给自己办的公司放贷款收不回来,也要记在国有企业改革的帐上?”见会场上,突然鸦雀无声了,谢市长才努力让自己的脸阴转晴。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操着南方普通话,说:“王学兵同志,你站起来。”
王学兵似乎没想到谢市长竟然能知道他这样一个处级干部的名字,立刻像触电一样,必恭必敬地起了身。但是,我感到,王学兵此时的得意,一定是大于恐慌的;表面上一脸谦卑的他,心底里恐怕早已经乐开了花。因为,我知道对于他这种在官场上混的主儿来说,哪怕被谢市长批一下,也比谢市长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强!
谢市长一字一顿地问:“请你负责任地回答我,你们爱农银行帐外经营的问题全部暴露出来了吗?”
我第一次看到王学兵少女一样羞红了脸,他的大额头上,在几秒钟之内,已经沁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见王学兵哑口无言,没回答,谢市长用鹰一样犀利的老眼直视王学兵身边的我:“那个年轻的女同志,你说两句!”
我不敢相信谢市长是在对我说话,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在这些政府大员们的面前渺小得像一粒沙子。我顺着谢市长的眼光,回头后看,再惊异地环顾周围,以找出谢市长所说的那个年轻的女同志来。
“我说的就是你!” 谢市长索性用手指点了一下我,“你不是爱农银行的吗?你分析一下,银行自身对不良资产的产生是不是应该负主要责任?”
立刻,我的脸一定像涂了猪血,一定比王学兵还要红,我很窘迫,不知道如何回答,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顾左右而言他的词。
“你们年轻人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没包袱,没束缚,说一说,你们年轻人的看法!”
身边的老崔倒像打了吗啡的赌徒,立刻精神绝烁起来。他唯恐天下不乱地对我挤挤眼,小声鼓励我:“大着胆儿,给老家伙们理论理论,怕他们干吗?!”
《钱网》 曼谷追杀之谜荒诞的账外经营(2)
“银行作为一个企业,经营者当然要对他的经营结果负责!”我也像王学兵一样站了起来,按照书本知识进行照本宣科的分析,“但是,京兴市的银行的确又有他的特殊性,比如¨¨¨”
见我不说下去了,谢市长严肃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他收回鹰一样犀利的眼光,摆手让我和王学兵坐下了,接过了话题:“这位年轻同志说得对,京兴市的金融业有它的特殊性,我们处理问题不可以简单从事,更不能推诿责任!银行不良资产剥离到资产公司,是京兴市为了应对金融入关的必要措施,是为京兴市银行输血,是提高京兴市银行外战的能力,可不是给银行擦屁股的手段……。”
会后,在谢市长面前必恭必敬的王学兵在崔科长和我面前像换了个人,他换上了大领导的气派,眼睛看着材料,嘴却对崔科长不容置疑地布置道:“你回去给行长写个签报,咱们要借京兴市成立资产公司的机会,要借谢市长为咱们银行减轻包袱的东风,把能剥离到资产公司的不良贷款统统剥离出去!包括京兴伟业公司转存到咱们分行银鹏公司那笔四个亿的烂帐!”
崔科长像被点了麻筋儿,全身蔌地一机灵,鼓一鼓细小的眼睛,惊诧道:“您过去的布置,不是要我把这四个亿作核销处理吗?这核销工作可都做得差不离儿了!”
王学兵一顿,而后,让平和充满了整个的脸,语调平淡地解释道:“一从泰国回来,我就和行长重新商量了一下,他也同意,还是剥离到资产公司去!”
崔科长见王学兵主意已定,有如墙头的草被西风压倒了东风,马上改变了自己的方向,他赶紧附和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现在倒正可巧儿符合政策哩!”说罢,一边点头,一边拿个小笔记本煞有介事地记起来,一副颇为认真的模样。
趁王学兵一时没在场的时候,我借机请教了崔科长:“啥子叫帐外经营?”
老崔本是一个喜欢买弄、喜欢出风头的直爽人,我的疑问现在正好让他找回了在大会上没机会发言的失落:“一句话儿,就是银行吸收存款不入帐,放出贷款也不入帐,损失国家背着,赚钱全都入小金库!这,你们在大学里,压根儿没法儿学到!”
我惊谔了:“弄虚作假、损公肥私!这不是犯法吗!?”
老崔得意地一笑:“九十年代初期,银行开放搞活了,管理也就从汤事儿变成蒙事儿了!为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大家都都这么做!法不责众嘛!你可能不知道,九十年代初,几乎所有的银行都自办一个或几个投资公司、服务公司!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啦!”
“投资方是谁?经营啥子嘛?” 我更吃惊了,一不留神,带出了家乡话。
老崔见我一副愚顽不化、傻乎乎的样子,立刻志得意满了,也仿佛在内心深处激活了他的自我实现。他逗弄我似地说:“投资方就是我们银行全体员工,经营的就是银行自身的货币资金,一句话儿说到底,其实就是把银行贷款加上二到三个百分点转手放给企业!”
“贷款收不回来怎么办?”
老崔鼓起了老眼,仿佛没有听懂我的话,他诧异地问:“刚才你咋没听明白?谢市长都说了,帐外经营造成的不良贷款也可以并帐到总的不良贷款中去,可以核销,也可以剥离给资产公司,低价拍卖。还问咋办呐?就这么办啦!这是京兴市的政策!”
我像个弱智女,依然好奇:“银行自办公司赚钱怎么分?”
老崔诡秘一笑,把有些驮的老腰抻直一些,拿出一副大学老师教小学生的架势,颇为自豪道:“你这话问到点儿上了!咋分?大家分,按照级别分!只可惜,那回儿你还小呐,没赶上!也就没机会先富起来啦!”
此时,王学兵突然回来了。他大概听到了崔科长卖弄的豪言壮语,大脸上立刻阴云密布起来,他打岔道:“老崔,别净跟年轻同志瞎掰!”见我狐疑和不高兴的样子,王学兵解释道:“帐外经营是一个历史的产物,怎么说呢?就像中国的大跃进,砸了宣德炉只是为了炼铁,怎么说对、错?谁来负责?又处理谁?这是京兴市一时放松了金融管制造成的政策失误,后来,国家大搞金融的治理整顿,我们就不得不刹车了。如果现在还搞这些活动,那可就是破坏金融秩序罪,弄不好要蹲监狱,甚至杀头啦!”
王学兵话音刚落,我的身后忽然来了一个人,我的胳膊也被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