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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涅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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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房仍是一个梦,但已经不急迫了。我想,当我告别这处租来的居室时,一定也将有所留恋。    
    写这文字的时候忽发奇想,也许北京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它打定主意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没有自己的房子。它要通过房子完成一次考验,看你是不是一个真正中国化的文人,能否在恶劣的物理场中建立自己的心理场。如果你连这都无法做到,是否留在这座城市便也无关紧要了,因为你没有通过成为一个优秀的中国文人必备的某种素质的考核。    
    不论我们是否意识到,我们耗尽一生在寻觅的,不过是一间心灵的居室。    
    


第二编 生命私家车的诱惑

    在北京,如果你有幸被划入中等偏高收入阶层而未拥有自己的汽车,会被看作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你再于远郊购置了公寓,而仍无私车,便更不可理喻了。    
    这是一个崇尚汽车的城市。    
    到北京一年后,我终于在昌平县的小汤山买下了一套公寓,那以后,几乎每个人再见我,第一句话便是:“你的车呢?”    
    如果我说,我一直存有一份拒绝汽车的心,则很可能让人觉得造作。    
    其实,拒绝汽车与拒绝电视不同。后者在维护作为一个文人的理想,而前者仅基于经济的考虑。    
    原本是一个最笨拙于计算的人,却算了一笔自认为精彩的好账:一辆中档卧车,购车款以20万元计,如存在银行或股市,每年应该有2万元的收入。买了车,不仅少了2万元,每年养路费、保险费、汽油费等等,至少还要花8000元,更何况,汽车本身还在耗损,以使用20年计算,平均每年又损失1万元。而如果不购车,一年节省三万八千元,对于主要在家中工作的我来讲,只需要一个零头便可以在一年间随意“打的”了。既省心,又方便。    
    于是声称自己一生都将不买汽车。    
    这决心开始动摇是搭了几次往返京津的便车之后,出这边的家门,进那边的家门,省了汽车、火车几次三番的倒换,肉体舒坦许多。但更多的还是精神上与往不同的感觉,很轻松,很自由。    
    我便紧紧抓住这种感觉,沿着它的触角伸展我的思想。于是,自觉悟出了一点人们崇尚汽车的潜意识根源。    
    这是一个自我意识增长的时代,私人空间的概念也不断强化着。人心的隔阂又与此相互滋长。只有处于私人空间,我们才感到最舒适、最安全。传统意义上的私人空间只能是居室,所以我们渴望拥有更大更宽敞的居室,而如今,汽车将我们的居室延伸了,是我们活动着的私人空间。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能够处于家中。    
    我们将车窗贴上黑色的罩膜,正是保护我们的私人空间不受窥探。我们在汽车里放置漂亮的座垫,舒适的靠垫,各种可爱的小玩具,甚至洒上几滴香水,正是在增加家的感觉。再优越一些,我们还会添置汽车电视、车载电话,乃至小的冰箱和酒柜,表面的舒适与享受后面,不正是对居家的模仿吗?    
    家,永远是人的最后港湾。    
    我又想自己何以急着倾家荡产地购房,而不愿租房居住。如果单纯从经济角度考虑,租房显然更合算。但租来的房子总不是自己的,总难以培养出一种家的亲近感。同样,“打的”虽然比买自己的汽车合算,但交通的便捷仍无法把人从对家的渴望中解放出来。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方便、经济和实用,更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安抚。    
    经济、方便、实用是农业社会的消费标准,身处前资本主义社会,我们需要的是舒适、隐秘、享受。一旦我们经济上有望满足自己的希求,我们便不由自主地对其孜孜以求。    
    有意思的是,不久前看到一则售房广告,将宽大的居室称作“人本住宅”。住宅从产生之日起便应该是以人为本、为人服务的,而今天如此堂而皇之地被标识于广告,是因为我们真的已处于一个人本的时代呢,还是人本仍是我们远不可及的理想,需要通过住宅的布局来自我安慰?    
    进住新房,经济上略宽松一些后,我自己竟也真的动了存钱买车的心思。仿佛不需要什么理由,仅仅因为事物的发展到了一定的阶段,便要面对该阶段的问题。连自己也觉得,如果不考虑买车,是不自然的事情。这是一个汽车时代。    
    于是忍不住又胡思乱想了,除了需要汽车提供一个私人空间的亲近感外,我们是否也在受着某种趋势的操纵呢?    
    对物质的欲求与消费构成了现代社会的一个场,这个场控制着我们生活于其间的整个社会,个体的人,许多时候是想逃也逃不脱的。当我们与现代消费距离遥远时,可以持一种清高的自识,一旦我们接近它,便不由自主地蠢蠢欲动了。一位学者曾对我说,现代社会中,不是需求决定了生产,而是生产左右着需求与消费。我们每个人都是消费社会的组成,共同使这个社会成为注重消费的社会。    
    当社会被一种运行规则左右之时,我们个人的精神世界又怎么可能不被一种规范左右呢?我于是忽发奇想:谁说这是一个不再有公共理想的世界?这个世界正在形成一种更为顽强、公正的理想与道德,这便是——消费。    
    不知道是我们在使用着金钱,还是金钱将我们作为载体,通过“使用”我们,控制着这个世界?人的位置,已经让给了金钱。我们对汽车作为私人空间的渴望,不也正说明,我们的精神已经流离失所了吗?    
    人的精神,竟需要在自造的铁容器里滋养,我不知该做何种评判。    
    很多年前看到一则西方寓言。一位远道来考察的外星人向自己的星球发回电报:“这个蓝色星球上生活着一种叫汽车的动物,里面有一种叫人的寄生虫。”只有当我们自己进入汽车社会之后,才能真正理解这寓言的悲壮。    
    我个人更大的悲哀则在于:我能够看清这一切,却仍然无法摆脱汽车的诱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经济时代知识分子共同的悲哀。    
    我无法摆脱诱惑,但是又无法满足这诱惑。除了银行里的钞票尚少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是很严重的色盲,一生都不可能被允许开车。    
    文章写到这里,便像是一段黑色的幽默了。    
    人类的思考之所以引得上帝发笑,很可能便是基于这种形而上与形而下的矛盾。我们注定生活在形而下的世界,却思考着形而上的问题,怎么能不让他老人家觉得滑稽呢?    
    至少我的精神家园,无法从汽车的铁门后面得到。    
    (北京话题之五)拒绝电视    
    由天津迁居北京后,忽然不断有上电视的机会找来。    
    先是受邀做一个关于艾滋病的节目,对艾滋病知道不多的制片人认准我是“专家”,又是会舞文弄墨的文化人,而且有过讲解员的履历,便恨不能将编、导、主持集我一身了。    
    我只应下了撰稿。    
    很快,中央电视台的一个青年节目的主持人又费尽周折找到我,想请我作为嘉宾参与一次关于艾滋病的座谈。主持人在电话里说:“去年我便找您,没有找到。今年终于找到了。”我应下了。放下电话后,立即清醒,便后悔了,忙呼那主持人,声称自己不能去了。急中生智,编出个理由:“我有急事,要回天津。”这谎言连自己也觉得心虚。那主持人自然百般坚持,我也一口咬定无法参加,理由不充分,也不可能让人家真的理解和信服,主持人最后很有些不高兴,说了句:“随你便吧!”便摔了电话。    
    我心里更不是滋味,觉得给人家的工作添了麻烦,更拂了一片看重我的美意。也许会留下一个“这小子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的印象?那更是我不愿意的。    
    类似的拒绝还有几次。    
    一再地拒绝电视,有浅、中、深三层原因。“浅”的原因是最初的考虑,曾有一些自己极喜爱的作爱,心存敬仰,后来看了他们在电视里的表现,便很失望,甚至连他们的书也不再读了。电视将一个真实的人完全暴露无遗,而肉体凡胎的人是经不起暴露的。作家从事着一种以文字来表达思想的职业,而电视在以语言和形象传递着信息。作家上电视,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去舞弄大刀。陈染说,作家惟一与读者交流的方式应该是作品。    
    “中”层的考虑,在两三年前埋下了根基。二十七岁那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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