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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小院很清雅。挂满丝瓜、豆荚的篱笆上,绿油油的叶子沐浴在温煦的阳光下,给人一种幽美、恬静的感觉。三间明亮的北屋,炊烟慢慢从屋顶上轻袅地飘起。将近中午,刘秀英的母亲一边坐在灶前烧着火,一边跟蹲在她旁边的道静谈着话。
“姑娘,别着急。”刘秀英的母亲含着温存的微笑说,“在咱家歇两天,听听风声。咱庄户人常说:‘没有过不去的河’。”
“可是,大嫂,我怎么呆得下去呢?学校……”道静正愁闷地说着,她的学生刘秀英回来了。
一早,刘秀英就到学校去探听消息去了,可是直到中午她才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一进门就耷拉着脑袋哭着对道静说:“赵老师叫他们抓去啦!”
“刘秀英,你把详细情形说说!”道静屡经忧患,对于突然的事变已经比较沉着了,“他怎么被捕的?”
“夜里警察局跟保卫团来了几十个人包围了学校。可是,赵老师还没走,他还在学校干什么……就这么把他抓走了。”
刘秀英噘着嘴抹着眼泪。
“同学们呢?还有人被抓走没有?”
刘秀英哭着说:“李国华、吴学章叫他们抓走了……我们一到学校,所有昨天参加请愿的同学,全叫校长和伍老师赶着到县党部礼堂听了一顿训话。一个瘦猴样的官说,我们要再敢造反,他们就全枪毙我们……他们说、说要枪毙赵老师和你呢。”
“刘秀英,别哭!”道静凝视着篱笆上面翠绿的小丝瓜,低声地说,“他们不会有危险的。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没有!”刘秀英抽咽着,“老师!老师!你、你怎么办呀?他们,他们也正在打听你、想抓你呢。”
“刘秀英,别着急,我不会……你去告诉皮得瑞、李菊英、朱有光、王光祖,还有李占鳌,今晚上都到你们村边的大苇坑里,咱们谈谈。”
“李占鳌那臭麻子变啦!”刘秀英噘着小嘴抹着眼泪,“他在党部还帮着党官训我们、笑话我们。那丑小子真不是好东西!”
道静的脸更加苍白了,静了静,她拉着小姑娘的手,苦笑笑:“缺他一个人没有关系。你还是去通知吧。”
就在这天下午,在道静还没有和她的学生们会面之前,刘秀英家来了一个串门的老太太。她五十多岁,挎着一个卖花样子和鞋面布的小篮子。消瘦、黧黑,但样子很温和,还似乎有些腼腆。她和刘秀英的母亲好像很熟,见了面笑着招呼了一下,就悄悄地走进里间屋里来了。道静正坐在里间屋的炕上写东西,一见这个陌生的老太太进来了,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因为她是偷偷藏在刘家的。但是客人既然进来了,她只好下地打招呼,让老太太炕上坐。
“你忙吧,我地下坐是一样。”老太太含着微笑,说话慢吞吞的。她把篮子向板柜上一撂,自己在板凳上坐下了。
刘秀英和她的母亲也跟着走进来,她们也看着道静微笑,好像有些神秘似的。
道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她显得有些局促,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老太太先说话:“姑娘,你买花样子吗?我卖的这花样子可特别新鲜好看。”
“不!不用……”道静摇摇头,“我不穿花鞋。”
“年轻的姑娘穿双花鞋才好看啊!”老太太上下打量完了道静,对刘秀英的母亲笑笑说,“这位大闺女长的可真俊,多叫人喜爱。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那才福气呢。”
道静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坐在炕沿上看着老太太慈祥而又苍老的面孔,轻轻地问:“老太太是这村的吗?您没有女儿?”
“她什么人也没有了!”刘秀英的母亲替老太太回答着,“老当家的早去世了,只有一个儿子最近也、也死啦。”她看看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就走出去了。
道静觉得有些奇怪。刘秀英的母亲领着这老太太干什么来了呢?她不是答应替她保守秘密的吗?可是道静还是和老太太聊起天来。虽然她心乱如麻。
“老太太您很苦呀,只剩下您一个人怎么生活呢?”
“有办法啊!”老太太安详的声音使得道静有点吃惊,“我的干儿干闺女可多哩。我挎着小篮各村里串,到哪儿也饿不着。闺女,我问问你,你是哪的人?怎么到刘秀英家里来啦?”
道静的心动了一下。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盘问起我来?难道刘家把我的情况向什么人告密了吗?……
“老太太,我来串个门。”道静也不慌不忙地回答着,“昨天的雨可好啦,看样子今年庄稼一定长得好吧?”
“好?”老太太瞅着道静叹口气说,“好几年啦,不是旱就是涝,再加上兵荒马乱,遍地土匪,咱老百姓可是没法子过啦。闺女,你不是本地的人吧?在这附近教书吗?”
“嗯,教书。”道静竭力镇静地说,“我是刘秀英的老师,来找刘大嫂做点活,她不叫我走就待住了。老太太,您是这村的人吗?想找我替您写封信是怎么的?”
“不是。”老太太笑笑说,“我来向你打听个人:有位江华江先生你认识吗?”
听了这句话,道静的心狠狠地翻腾了一下子。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她为什么竟来打听江华?但是她一见刚刚进屋来的刘秀英的笑脸和她母亲那种神秘的微笑的样子,她一下子恍然了!莫非她就是江华说的那位姑母吗?
“认识。您认识他?”道静坦然地说。
老太太看了看刘秀英,站起身走到道静身边拉住她的手,笑道:“闺女,他对你说过他的姑姑吗?”
“啊!您就是姑母!”道静一下子扑到老太太的怀里,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这双手很瘦,很粗糙,但是却那么温暖有力。
“闺女,对不起你。”老太太拉着道静坐在炕边说,“我那侄儿告诉我说,”这时刘秀英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道静和她两个人,“告诉我你在学校里。本来早该去找你联系,可是咱这区这一阵子情况很紧,我到远处去了些天,所以没顾得去找你。可是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一点。……”
道静这才明白刘秀英的母亲思想进步的原因。一定是经过她和姑母联系了,所以姑母才了解自己的情况。可是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微带惊奇地听着老太太继续说道:“你在学堂的工作作得还不错,怎么一下子坏事了?”
道静小声回答:“那位名叫戴愉的同志来了,指示我们攻击校长和姓伍的教员,就那么一下子暴露,而且被破坏了。”
“怎么?有人找过你?”姑母的神气有些紧张,但说话仍然是不慌不忙的,“那可是有点儿奇怪啊!”
道静也愣住了。
姑母沉思着,有一阵子没有说话。
道静看着姑母那张黧黑的布满皱纹的平凡的脸,忽然颖悟似的想道:“她,就是她和可敬的江华在并肩战斗?……”
“闺女,”姑母的声音是温柔、慈爱的,她拿过自己的花样篮子,小声说道,“好闺女,我真是对不起你们,没有早跟你们联系,可后悔也晚了。现在,咱们说眼前的吧——眼下敌人很疯狂,你该躲一躲才是。”
“姑母,”道静不由自主地也这样称呼起来了,“我哪里也不去,我有这些学生——我不能走啊!”
姑母的脸上浮上了一丝苦笑。她轻轻抚摸着道静柔软的小手:“孩子,革命可不能任性呵。你在这里掩藏不住,我不能留下你白白往虎口里送……我知道我们早晚得胜利,可是目前,站在矮房檐下,你就低低头吧!”姑母没有讲革命有进攻,也有退守,要保存有生力量等等;她只是根据事实,说服道静赶快离开这儿。
“姑母,我没有地方可去呀!您给我找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