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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他耳畔禀报了什么,柳从之淡淡一点头,站起身来:“也好,就会上他一会。”
冯印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漆黑。
昏迷前的种种涌上心头,他猛地坐起身来,下一刻却闷哼一声,躺了回去——并非是他受了什么重伤以至于行动不能,而是他的四肢都被缚在一张床上,绑得严严实实,冯印脑子一转,已明白自己处境如何。
他这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而不自知,还没能拔刀一战,便整个人栽里面去了。
冯印怒极,冷笑了一声,还不待动作,就听见了门边响动。
他抬头,本以为会看到自己的死敌柳从之,然而刚一抬头,却嗅到一阵暗香扑鼻而来。
海日执一盏灯,安静地看着他。
冯印嗅到她身边传来的幽香,一时心头雪亮,眯着眼阴沉沉道:“是你!”
“是我。”海日大大方方地点头,看着冯印的目光却很柔和,“我下的毒。”
她一句话说得轻轻柔柔,却轻易点燃了冯印心中的滔天怒火,纵使明知徒劳,冯印仍是忍不住挣扎起来,将手脚上的镣铐摇得整整作响。
海日站在原地,却连眼皮也不动一下,执灯的手依旧很稳,她柔声道:“冯大人这些日子待我无有不好,海日十分感激,但海日一生忠心只予一人,能有今日,十分抱歉……”
这一番话听在冯印耳中,不亚于最辛辣的讽刺,就算海日声音再柔软动听,也难以软化人半分,海日话未说完,冯印已是气得脸色通红,冷笑一声:“何必虚情假意?我输了我认栽,没什么可说的。”他刚说完这句话,骤然脸色乍变,闷哼了一声,面现痛苦之色。
“冯大人切记,你身上这毒性质奇特,需平心静气,否则痛苦难耐。”海日低声嘱咐完这一句,淡淡看他一眼,最终无言,执灯离去。
她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柳从之。
柳从之负手站在门外,也不知听了多久,海日稍微一怔,接着俯身便要下拜,柳从之笑道:“不必多礼。”
海日仍执拗地下跪,扣了一个头,“陛下。”
柳从之叹息,“平身吧。”
海日站起身,却不离开,而是道:“我为陛下掌灯。”
柳从之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冯印看着这个让他敬畏,让他痛恨的仇敌,心底的怒焰却像是被寒冰浇过,他一时竟有些瑟缩,过了一会儿,沉沉冷笑:“柳从之!”
这三个字由他念来,实在是咬牙切齿,柳从之却微笑点一点头,“你败了。”
冯印心底冰凉。
古来成王败寇,他一败涂地不说,还败得窝囊,败得……令他痛恨。
极端愤怒之下,他反而冷静得出奇,以往许多事忽然在脑中闪过,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头到尾,这都是个局?”
柳从之用有些遗憾的目光看着他,而后微笑:“不错!”
从头到尾。
为什么柳从之会任由冯印接管宣京防务?为什么冯印能这么容易地发起行刺,而不被发现?为什么算无遗策的柳从之突然变得如此软弱可欺?为什么局面一步一步恶化后柳从之却仍然无多少反应?为什么……宣京能这么轻易地入他囊中?
柳从之淡淡道:“初登帝位,我也知许多人心里不平,暗藏杀机,留下来慢慢清理未免太费时间,不如趁着诸事未稳,玩把大的。”
他微笑:“我赢了。”
冯印发出古怪的一声笑,神色诡异。
是的,柳从之赢了,成败定生死,他这一局棋已是死局,可这事……没完。
冯印冷冷瞥一眼海日,再冷冷看一眼柳从之,哑着声道:“我输了,我服。但你千算万算,总有一桩事是算不到的。”
柳从之看他一眼,似乎颇有兴趣,“洗耳恭听。”
冯印“嘿”了一声,“阎王要你三更死,你活得到五更么?柳从之……”他此番怒动心怀,触动毒伤,早已疼得面容扭曲,额上冷汗直冒,可他却像一点也不在意,直勾勾地盯着柳从之,眼神狠辣似恶鬼修罗:“你又还活得了几天?”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柳攻:看薛瞄,眼里传递出隐晦的爱心形状。
薛瞄:打呵欠,准确地闪过了空气里的爱心。
柳攻:^_^
天狼:造孽哦(摇扇子看热闹)
游九:我勒个去……(被扇子扇的冷风激得打个喷嚏,躺着也中枪。)
袁大海:一本正经垂眼睛,非礼勿视。
薛瞄:打呵欠Zzzzzzz
╮(╯_╰)╭你无法叫醒一只装睡的瞄
☆、第96章 人之将死
海日稍微吃了一惊。
冯印已至山穷水尽之地,如此地步,放放狠话实在正常,但冯印的语气太过笃定,她对这位冯大人颇为了解,不然也不能将其迷得神魂颠倒,短短时间内就让其牵肠挂肚,冯印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以她对冯印的了解,此言……多半属实。
海日侧头,眼含担忧地看了一眼柳从之。
这位陛下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张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面孔着实让人觑不出端倪,不动怒也不吃惊,只含笑一扬眉:“想知道朕还能活几天?”他突然用上了“朕”这个字眼,这个字由他念来平平淡淡漫不经心,却是冯印心尖刺,一句话出口,冯印面容扭曲,额上青筋毕露,形容狰狞至极,激得他身上的毒发作得更厉害,浑身抽搐。
冯印面上冷汗潺潺而下,闷哼一声,眼神却丝毫不甘示弱,冷笑道:“这消息你瞒得极紧,我查了许久,才查出你的伤情。不错,你现在是赢了,可你中的是无解之毒,现在过一天少一天。我当然好奇,你会什么时候死?”
一句话出,柳从之面色微变,这在今日尚属首次,柳从之沉默片刻,道:“你知我这伤的来历?”
冯印阴沉沉道:“这事还真难查,不过一查清楚了,有些事也就跟着想明白了,比如薛朝那死鬼皇帝为什么会落到突然病故,棺木停在宣京到不了皇陵,最后尸体腐坏不知去向的下场。他可是交了你这个仇人……他不死谁死?”
柳从之淡淡提醒:“你也交了我这个仇人。”
冯印冷笑:“当然。”他或是不自量力,或是执迷不悔,但时至今日,这并不重要。
柳从之脸色就变了那么一刻,他这伤的来历牵扯往事众多,回首颇为不堪,柳从之向来不喜回溯,行走至今,他送走了无数曾经的挚友亲朋,强敌对手,众人拥护也好,众叛亲离也罢,哪怕生死一线命不久矣,对他来说似乎都没什么重要的。
他孑然一身,来来去去,似乎已有许多年。
而如今……
柳从之微微一笑,眼神倏然柔和下来,静默了片刻,含笑从容道:“你想看也无妨,只要你有命活得那一天。”
一句话出口,海日惊讶地睁大眼。
冯印也惊了一惊,道:“你不现在杀我?”
柳从之神色不带一丝火气,淡淡道:“你已掀不起风浪来,朕何必杀你?”
冯印双眼发红。
蔑视比仇恨更容易激怒冯印,柳从之很清楚这一点,他好整以暇地微笑:“你说得不错,许久之前,我这条命就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过一天少一天。”
海日低声惊呼:“陛下!”
柳从之示意她安静,又转向面露得色的冯印,微一拂袖,傲然含笑:“但阎王爷收不去我这条命,你信么?”
冯印冷笑,咳了一声。
柳从之却不屑再看这手下败将一眼,转身离去,海日转头看一眼痛苦抽搐的冯印,默然垂睫,而后提灯跟在柳从之身后。
屋外月色明净。
改朝换代也好,风起云涌也罢,宣京月色始终如一,月轮皎洁。
柳从之一身白衣,负手长身而立,身影被月华映得朦胧,乍眼看去恍如仙人,海日注视他背影,心中蓦然生出这人行将离去的惶恐之感,一时恍惚,脱口道:“陛下!”
柳从之侧头,“怎么?”
他侧颜极俊美,上天薄待他,让他一生坎坷历尽,光阴却厚待他,令他时光常驻,成就传奇。
柳从之微微敛目,透过朦胧月华,海日看清楚了他的目光。
柳从之眼中含着稍微的笑意,目光柔和如水。
他并未在看海日,也未看任何人,但海日明白,如此的……如此的目光,必有针对之人,而那人,无论是谁,并不是她。
海日长睫微颤了一下,这女子秀美绝伦,堪称绝色,但一生飘零,求而不得,想来也令人唏嘘。
周遭骤然起了风,海日手中的灯被大风吹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