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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杨帆如此失态,史密斯博士有些愕然,还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大男人,竟哭的和小孩相仿!
杨帆狼狈的接过博士递来的纸巾,机械的在脸上摁了摁,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一定要这样做吗?”
史密斯博士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外面漫天的灿烂云霞,半晌,方转过头来,声音低沉而沧桑:
“宸宇,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懂得爱的男人!”
“就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了吗?”杨帆恳求的望着博士,“博士,我们马上飞回中国,您再仔细帮宸宇诊断一下,说不定,您当初判断错了呢!”
若是往常,听到有人如此质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史密斯早拂袖而去,可这一刻,史密斯却宁愿和这个男人一样,什么都不懂,那样,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安慰自己,还抱有一线希望?!
看史密斯面沉如水,杨帆越来越绝望。
“博士,我们家蓝蓝已经死了一次,她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宸宇啊!”杨帆趋前一步,抓住史密斯博士的手腕,“宸宇既然如此相信您,相信您也一定了解他和我女儿之间的感情,这两个孩子,谁都离不开谁呀!宸宇不能没有蓝蓝,蓝蓝也不能没有宸宇!”
“叶兰?您的女儿?”史密斯很是困惑,若自己了解的不差,杨家第三代,只有一个血脉,那就是杨海蓝,可听杨帆的语气,好像这个叶兰,也是他的女儿之一!
芬妮端了晚餐,步履轻盈的来到博士的门前,抬起手来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杨先生?”芬妮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瞄瞄自己的手表,老天,怎么可能!这位杨先生竟和博士谈了这么久吗?
博士从来都是惜时如金,恨不得一分钟都掰成两半用,今天却竟然和病人家属谈到这个时候?!
“杨先生。”芬妮笑着打招呼,语气里有着隐隐的恭敬,能被博士这样另眼相看的人,应该不是凡人!
杨帆却仿佛没有听到芬妮的问候,竟直通通往芬妮身上撞了过去。
“呀!杨先生——”芬妮忙要侧身让过,却仍是躲避不及,托盘上的牛奶登时翻倒,除了一小半洒在托盘里,其余的几乎全都倒在杨帆的深色驼绒大衣上。
芬妮慌忙放下托盘,取出纸巾要帮杨帆擦拭,谁知杨帆却竟似全然不知,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只是那脚步却有些踉跄,如同喝醉了一般。
芬妮咬了咬嘴唇,这个儒雅的中国男子,迷离的样子,脆弱的让人觉得有些心疼呢!
“芬妮?”博士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哦,是我。”芬妮忙应了一声,博士一向最不禁饿,这会儿,恐怕已经等急了!
“博士。我再去给您拿杯牛奶来。”芬妮很是抱歉,回头却发现博士举着个叉子,却朝着盒里的纸巾叉了过去,不由哭笑不得,博士又想什么问题呢,竟是这样投入!
芬妮快速伸出手,在史密斯博士叉到餐巾纸之前,把托盘上的面包递了过去,“博士。”
“嗯?”史密斯博士回过神来,看了眼芬妮,“芬妮,你知道这世上最伟大而又最自私的爱是什么吗?”
芬妮疑惑的抬眼,不明白博士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是父母的爱。”史密斯手里举着面包,仿佛在冥想着什么,半晌,重重的点了点头,拿起一片面包,大口吃了起来。
芬妮愣了愣,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叶兰躺在病床上,轻轻的把脸埋在那薄薄的日记本里,仿佛那就是宸宇的怀抱,单薄,却让人眷恋。
日记本是普通的硬皮本,可能是时间长了,纸张有些发黄,上面歪歪斜斜的字也有些模糊:
今天的手工课上,我做了一匹大马呢,明天,我要和爸爸妈妈骑着大马去草原上玩儿!小辉真坏,要抢我的大马,剪刀掉到我的脚上了,流了好多血??????好疼啊,同学们都走了,为什么爸爸和妈妈还不来接我呢?
叶兰闭了眼,好像能看到瘦瘦小小的宸宇,一个人孤单的坐在教室里,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点点的变暗,直到金乌西沉,直到晓月初升,直到天彻底的黑了,却始终没有等来自己最爱的爸爸!
从宸宇的日记里,叶兰清清楚楚的知道了,那以后发生了什么——
宸宇的爸爸,就在那一天,永远的走了!
据他的朋友回忆说,当天,罗明辉本来是很开心的,由他主持编纂的一本书,马上就要出版了。大家围着罗明辉,嚷嚷着让他请客。
然后,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明远——”长相甜美的小刘声音也甚是好听,“你的电话——”
被围在中心的罗明辉眼神猛地一滞,条件反射般扭过头来。
“小刘,谁找明辉啊?”旁边的张同看罗明辉脸色如此难看,吓了一跳,忙开口询问。
“啊?是,医院。”看到那个自己颇有好感的从来都是冷静儒雅的男人突然如此失态,小刘也很是吃惊,忙解释,“是小天使幼儿园的老师。”
“他们,在哪里?”罗明辉几乎连话都说不成,猛地排开众人,疾步向电话奔去。
“啊,那个老师说在医院里,好像是宸宇——”小刘有点被罗明辉绝望的样子吓着了,下意识的讷讷着解释。
“给我——”罗明辉攥住小刘的手,想要接过话筒,却在手碰到话筒的那一瞬间骤然倒地!
竟是毫无征兆的瞬间死亡!
——
“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什么最先离开人世的不是身体孱弱的妈妈和我,最先走的人,竟然是我的爸爸,那个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笑眯眯的大度乐观的爸爸??????
可是我现在却知道,是我和妈妈让爸爸太痛了!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分每秒??????那么多的痛,从来没有停止过,终于,压垮了我的爸爸!
是我,害死了爸爸??????
海蓝,我也是你永远的痛吗?可我,绝不会,再让你,和我的爸爸一样??????”
叶兰仿佛有些怕冷似的缩成一团儿,眼角渗出晶莹的泪珠,手里却更紧的把日记本抱在怀里??????
160
花开无声(六) 。。。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巴尔的摩的大街小巷都弥漫着玫瑰花的清香和巧克力的醇浓。
玛丽的花店——深海之恋,一大早便顾客盈门。有着一头火焰一样红发的玛丽是爱尔兰人,性情也如爱尔兰灿烂的阳光一样热情爽朗。
“能收到这么漂亮的玫瑰花,那位有幸做了您女朋友的小姐,真是太让人羡慕了!”玛丽把手中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递给来取花的男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自得和羡慕。
“嗨!老板娘,您的意思是,您裁花的手艺太高明了吗?”同样是红发的男子明显心情很好,便掏皮夹便和玛丽调侃。
“啊,亲爱的,您真是太聪明了——”玛丽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眼角的余光瞥见又一位客人走了进来,忙迎了上去。
进来的是一位东方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更有着一张极富魅力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只是那幽深的黑色瞳仁里却弥漫着忧伤。
男子低下头,手轻轻的拂过那一簇簇还沾着点点露珠的各色花朵,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怕稍一用力,那娇嫩的花瓣便会碎落尘埃。
玛丽嘴角的笑意更浓,这个东方男子,一定有一颗柔软的心,看他的样子,也是一个爱花人呢!
“亲爱的,要我帮忙吗?”
“哦,不,谢谢。”方辉仿佛突然惊醒,忙摇摇头,自己本是路过,主要是被“深海之恋”这个店名给吸引了来,买花吗?自己倒是想,可,恐怕早已经没有资格送出去了吧!
“先生——”玛丽叫住转身要走的方辉,把手里一束搭配了火鹤花的紫色郁金香递了过去,“送给您。”
“我——”方辉有些不知所措。
“爱的色彩不是只有一种,被风雨考验过的紫色,才是这世间最深的爱!记住,只要有爱,就一定会有奇迹!小伙子,祝你好运!”不待方辉反应过来,就把花塞到了方辉手里。
方辉紧紧的攥住那束花,凝视着玛丽如春风般和煦的笑颜,重重的点了点头。
轻轻推开叶兰的病房,方辉才发现,杨帆和朱美凤都在呢。
叶兰斜靠在杨帆的怀里,朱美凤正拿着一把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叶兰吃粥;叶兰的床头边还放着一束硕大的鲜花——精致可爱的满天星簇拥着二十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衬得室内,多了份氤氲的温馨。
方辉认得,那花的名字叫天使。
是杨叔叔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