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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陷愣了愣,他觉着这货是吐血吐多了脑子不好使还是怎的,起来了不先问问自己的状况,再该吃甚么药,反而着急洗澡?
绿奴急匆匆把那个灯笼捧来了,苏提灯单手接过,拉开门就极其有气势的走了。
薛黎陷也懒得管了,一面从窗户直接往药庐那边跳,一面喊道,「回去记得吃药啊,还有三幅来不及煎了,你自己解决啊!」
绿奴一溜烟小跑的到前面把门帘掀了起来,苏提灯刚打算弯腰过去,就傻了眼。
济善堂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下百十号人乌泱泱的一大片。
倒抽了口凉气,苏提灯面无表情的退了回来,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道,「把薛黎陷叫……」
「你怎么又回来了?」薛掌柜此刻怀里抱了一大堆药草,那疯病虽没找着解法但暂时找着压制的法子了,这几天他忙着配药呢,因此真是片刻也不想跟他废话,这般进进出出来来回回的有完没完啊,你是滚还是留啊?
「你能用轻功把我带回去么?山脚下也行。」
薛黎陷白了他一眼,断定此人脑子有病,便小跑着钻去前面找香精弄药去了。
苏提灯瞳孔倏的一紧,手指无意识的慢慢收牢了握着灯笼的白玉灯柄,指甲印都能刻进掌心里了。
十年了,时隔十年,被忽视的那种感觉竟然又回来了……
竟然,竟然又被忽视了……
而跟他们距离了三个城镇的沉瑟算是遭了秧,刚喝完药准备入睡了就听见里厢突然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尔后是两把银色红柄的弯刀疾闪而出,直取面门。
沉瑟大惊,苏提灯出甚么事了?火气大成这样?
可是明知现在说也没用,隔那么老远呢,只好抱头鼠窜,尽量小心的别被那银色弯刀招呼上。
……
绿奴愣了愣,悄悄转到先生面前,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刚才被自己气的,他只瞧见先生眼眶红红的,不是想哭的那种红法,但总之就是让他有点心疼又有点害怕。
先生已经愣怔的站在这里近一炷香的时间了,动也不动的,跟被点了穴似的。
「先生?」绿奴小声唤了两句,又大着胆子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都没反应。
薛黎陷此刻也忙完了前面的事,刚打算再去看看那个被他吓死了的尸体,没想到一面撩门帘又走的太急,直接撞上了苏提灯。
苏提灯被他撞得一个猛子往下倒去,这也才回过神来,眼瞧着自己这么倒下去一定能压灭了那盏灯笼,可抬腿又来不及,只好努力的屈了下膝,双手撑地跪磕在地上,好在灯笼是护住了。
薛黎陷倒抽了一口凉气,他都听得见那两声清脆的「咔吧」声响了。
不是吧?!
苏提灯脸色也一变,可他变得跟薛黎陷变得却不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还未等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薛黎陷单手绕过他腰把他扯到石桌上,接着便想伸手去摸他的腿骨。
苏提灯比他出手更快。
「小生自己来就好。」
薛黎陷挑了挑眉,但转念一想罪魁祸首是自己,说不定对方是怕自己这么大大咧咧继续粗心再弄出其他的事来,也只好满脸堆歉道,「刚才……不好意思,太急了,你看看有事没?」
苏提灯不由得郁闷了下,这人难道要在这看着?
肯定不行,他的左腿……
「薛掌柜不是很忙吗?小生自己这点东西还是懂的,你先忙你的吧。」
「哦……其实我对待伤患都是公平的,那个……外面实在太多了,刚才……」
「没事,」苏提灯咬了咬牙,刚才动气动大了此刻那血气又再次翻滚上来了,「你先忙吧。」
「哦。」薛黎陷侧头咳了声,转身走了。
只不过刚转身又转回来了,出手如电向他腹部击去。
人的正常反应都是要躲的,可苏提灯是个例外,他只是抿着唇神色平静的看着薛黎陷。
薛黎陷也没其他反应,中途转手向他腿那摸去,苏提灯终于忍不住弓腰去拨他的手,同时一口鲜血也吐了出来。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憋到把这口血喝下去么?」
「我想是的。」
苏提灯闭了闭眼,这个人比沉瑟还难对付。
沉瑟几句话忽悠过去了,这个人却心里透彻的好似时时刻刻端着一碗清水,每个人都逃不过他的眼,於是苏提灯索性直接把心底想法说出来了。
反正我用别的法子来说你也是能看出破绽来,还不如大家你少一句我少一句各自开门见山省的浪费时间。
「你身上到底甚么病会老是引得你吐血?」
「陈、年、旧、疾。」
「腿真不用我看么?」
「敬、谢、不、敏。」
「那么……」
「我好自为之。」
薛黎陷挑了挑眉,这个人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全了,不该说的话给堵全了,於是也不自讨没趣,走远了。
苏提灯单手摸了摸右腿膝盖,觉得刚才响是响点了,但没碎。左腿就不用管了,不可能再坏了,於是伸手招了招绿奴,轻声道,「你去看看前面人走了没有。」
「没呢!我们家济善堂每天每时每刻人都这么多!不过今早上是来的太多了些!」帘子被掀开了,露出一张圆润的小脸来,苏提灯立马又开始坐不住了。
「不过今晚上应该来的更多,又多了好几个疯了的,自从头一个被我们掌柜的吓死了,其他的那些个家属也都不放心的跟来了。」
「甚么?叫薛黎陷吓死的?」苏提灯突然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那你们这济善堂还能开得下去?」
「怎么开不下去,那人肯定不是我吓死的,瞧我长得多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身侧传来浓厚的药味,薛黎陷捧着砂锅往前走,一面走还一面回头冲他笑了下,「苏善人,死了的,可都是会画画的人呢。」
顿了顿,生怕苏提灯没听清似的,补充道,「特别会画画,画的特好看的,男人。」
「多谢薛掌柜好意提醒,小生平日只喜字,不擅画,」也同样顿了顿,生怕薛黎陷不接受似的,补充道,「不过由此看来薛掌柜大可放心了,你应该是疯不了的。」
「那最好,如果我疯了,谁来惩治恶人呢。」
「放宽心,小生向来相信,这世上恶人自有恶人磨。」
薛黎陷捧着砂锅站在门帘处,和苏提灯各怀鬼胎相视一笑,尔后转过头去呲牙瞪眼,「福丫头,还不快把帘子帮爷掀开?」
「哦哦!」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绘心女,小怜(五)
待得薛黎陷这么一走开,苏提灯将绿奴扯过来了,轻声问:「怎么疯了的?」
「不知道,就是……疯了。先生,你……你不要紧罢。」
「不碍事,你看我吐血又不是三次两次的了,还不习惯么?」苏提灯轻轻笑了起来,突然瞧见眼前闪过一抹红。
薛黎陷此刻也闪进了后院,那女子的轻功可没逃过他的耳朵,哪怕他一面应付东家的问话一面听着西家的咨询。
只是……这人好像并不是他夫人啊?身材高了些……
苏提灯知道在薛黎陷面前装也没有,索性开心道:「十七妹子,月娘气消了么?」
名唤十七的那个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姐姐还在生气呢,气的可大了,但她让我来看看,以免你出事。」
苏提灯心里呕的不行,她可是借月娘之口说出沉瑟的话来。
但面上仍旧喜出望外,他是真的高兴,他可以回楼沐浴了!
「那么……」苏提灯快手快脚的脱下了外面的罩衫,他不止洁癖,他也主动替别人洁癖着,他一想到如果那口水通过他的衣衫染到了别人的衣服上,他比染到自己衣服上还不自在,「你带我越过这个院子吧,到外面街上放下来就行了,多谢十七妹子了。」
那叫十七的女子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苏提灯出去了,绿奴也找急忙慌的拿了灯笼跟出去。
薛黎陷摸了下巴没出声,看的绿奴跑远了,突然道,「记得提醒你家先生按时吃药啊。」
说完,又若有所思的朝雾台山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等着苏提灯沐浴完毕出来的时候,沉瑟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
素白衣衫的翩翩公子手里捧着个药碗,听见他进来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莲子羹,「喝。」
苏提灯不理他,径自去提了茶壶,又一眼看到桌上那个茶杯了,斟了杯凑到嘴边,刚要喝就顿住了,「你用过没?」
「我哪敢用你的东西啊。」
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犹豫了半晌苏提灯将杯子放回去了,乖乖捧着羹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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