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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云翎在走神,巫残影那三个字于她,是那些年里最不堪的噩梦,她不敢同任何人讲,哪怕亲密如云舒——这亦是二十年里,她唯一向他隐瞒的秘密。她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湖边风大,我有点冷……你接着说。”
云舒脱下外袍搭在她身上,继续道:“因着鬼狱宫历经了一次生死浩劫,元气大伤,巫残欢便要我留在她身边,助她一臂之力。”
云翎问:“就这么简单?那你怎么又变成了月隐?”
云舒答:“你知道的,那次鬼狱宫浩劫是因我们云霄阁而起,若不是云霄阁跟越潮岛联手袭击,鬼狱宫不会大乱,巫残影也不会死,鬼狱宫上下恨透了云霄阁,哪会让我这个出身云霄阁的担任月使,于是巫残换便让我用月隐的身份留下。”
云翎奇道:“你代替了月隐的身份,那真正的月隐呢?”
云舒眼神一黯,“他死了。而且很巧,就是在巫残欢救下我的当天死的,他刚死我恰巧出现,及时接替了他的位置,时间上的吻合加上刻意的隐瞒,所以这一计偷天换日的真相,除开我与巫残欢知晓之外,谁也不知道。”
“月隐死了?”得闻昔日的伙伴已死,云翎心下一阵难受,想起另一个问题,“你虽戴上面具让别人分辨不出,可跟月隐有点深交的人,只要跟你提起月隐稍微隐私点的事,你无言以对,不就穿帮了吗?”
云舒道:“所以我对外宣称,行刺时受伤失忆,过去事都记不得了。便是连风清来找我,我也是用这套说辞来应付她。”
云翎赞道:“你这招倒真是釜底抽薪。”又问,“就因为巫残欢救了你,你便心甘情愿供她差遣?”想了想,摇头道:“不对,你骗我!你比我更痛恨那里,又怎会因一命之恩留在那,为她做那些毫无人性的事?”
云舒沉默不语。
云翎苦笑道:“你肯定是为了我才那样做。这些年我的血咒若没有解药压制着,早已毒发身亡了,而那解药普天之下,只有鬼狱宫才有。你们之间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巫残欢以每月给我的血咒解药为报酬,留你为她效力。”
云舒长叹一口气,知道再瞒她不过,点了点头。
云翎又感动又自责,云舒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忘了吧。”
云翎侧过身来,把脸埋在云舒肩膀上,点了点头。过了会道:“以后我不要再吃药,也不要你再回那里。在那做着刀口舔血的事,指不定哪天你没给我拿到解药,便先被强敌杀死了。”
云舒安慰她:“莲生,我会小心,绝不会有事。”
“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那天夜里你被霍允天追杀,如果后来我没去,你会不会真被几百张弓。弩万箭穿心?”云翎脸色凄怆起来,“再说了,血咒所种之主已死,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巫残影可以替我解咒。任你再怎样努力,一年之后我终究是要离开。生与死我已坦然,眼下我只想好好跟你一起过完最后的时光。”
云翎话音微顿,目光坚如磐石:“你若在我死前先走一步,我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云舒良久无语。四周一时寂寂无声,只听见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云舒握紧云翎的手,“我答应你。”
云翎见他允了自己,心下欣喜又激动,她将额头抵在云舒下巴上,“我这几年,唯独今日最为开心。”话毕仰头去看上方云舒的脸。
火光熊熊,云舒略显苍白的脸在这艳艳火光下,气色比白日好看的多。他正低头思量着什么,因着不言不语的模样,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倘若拿他与月隐相比,两人淡漠的气质虽有七分相似,容貌却不大一样,月隐生的秀美阴柔,而云舒是清癯俊雅。若拿他与颜惜相比,区别便更大,两人都是贵公子的模样,但一个热一个冷,颜惜风度翩翩,雍容文雅,时常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而云舒不大爱笑,除开对待自家妹子,其余都是疏离清泠的模样。若要用花木来比拟,颜惜好比池中亭亭净植的青荷,随风招展,优雅得浑然天成。那云舒便如夜半时分的月下白莲,纯洁出尘,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焉。
云翎移目至云舒的脸,笑道:“哥哥你越来越好看了,下次我见了李承序一定要告诉他,有你在,他在美男榜只能排第二。”
“李承序?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晋康王李承序吗?”
云翎笑了一通:“对,更是当年那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小金呀!也不知凭他这尊贵的身份,是怎么去了鬼狱宫的!”
云舒道:“我们第一次见小金是九年前吧?”
“是,那会我们仨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虽比我大半岁,但因太过瘦小,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又穿着女装,所以我还误会他是个小妹妹。”
“是啊,初见都是近十年前的事了。”云舒沉思片刻,“据我所知,十年前先皇在世时,摄政王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亲王。先皇向来多疑,为防止兄弟夺位,便找了个借口贬了摄政王去镇守贫瘠的边关。不过摄政王当真忍辱负重,不仅在那穷山恶水之地熬了过来,还毫无声息建了一支铁骑,六年之前先皇因病驾崩,继位小皇帝太过年幼,摄政王便以清君侧的名义携三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前来京都,自此便常驻不走,再往后一年摇身一变,从当初的普通亲王,变成了手握天下大权的摄政王。”
云翎赞道:“摄政王真不简单!不过这不能解答为何小金会落入鬼狱宫啊!”
云舒道:“那摄政王当初被贬的地方就是塞外离城。”
“离城?”云翎奇道:“那不刚好就是鬼狱宫的发起之地?”
“不错。”
云翎若有所思,“那你的意思是,摄政王那些年在离城之时,很可能跟鬼狱宫有某种联系,或者某种关系?”
“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云翎敲敲自己脑袋,又一笑:“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我不想了。”
云舒道:“这世间力量的盘根错节,本就无比复杂。你不想也好,留着那些脑力还不如想想高兴的事。”
云翎笑眯眯道:“高兴的事?”她抱着云舒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染了些孩童的娇憨,“我最高兴的事,就是把你看的死死的,不要和任何人分享。”她话落笑着将手枕在头下,眯眼去看星空,苍穹尽头繁星点点,如一块墨蓝绸缎镶嵌了无数颗水钻。夜空下晚风习习,湖水清爽的味道混合着青草香。云翎牵着云舒的手,心底一片安宁祥和,她感叹道:“哥,真想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永远都不要继续了。”
云舒道“我也这么想。”
“你说,天上的星星真的会听到人的心愿吗?”
“你有什么心愿?”
“我想去跟你去江南,避开这尘世纷扰,看小桥流水与绿树繁花,玩累了就建个小屋住下来,用篱笆圈个小院子,养些可爱的小鸡小鸭,后院种上葡萄,再开辟一片池塘,栽上我们都喜欢的莲花。”
云舒摸摸她的发,“好,都依你。”
云翎憧憬笑着,倏然叹了一口气,“那么美的未来,只可惜我时间不多啦,想陪你一辈子,但做不到……真遗憾!”
云舒抬头看着苍穹上的同一片天,云翎的话,他字字听得清楚,却沉默未答。
夜色岑寂虫儿窸窣,云翎打了几个呵欠,靠着云舒的肩膀渐渐睡着。
云舒未睡,火光刻画出他清隽的轮廓,隐在暗影里的眸瞳;深沉若乌玉。他小心翼翼将身上外袍脱下,轻手轻脚盖在了云翎身上。
漫天的星光下,白衣的男子屏息凝视着怀中少女安静的睡颜,说了一句话,话音坚定。
“傻……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事物能将我们分开,包括生与死。”
☆、第五十六话 云舒回归
云翎回到云霄阁时,已是第二天晌午,因着与云舒重逢,这心情幸福得无法形容,便连足下步伐都如踩着云朵般飘飘然。
昨晚两人絮叨了大半夜,近凌晨才睡去,今早睡到自然醒后,云翎欲拉着自家哥哥一起回家,没想到却被云舒拒绝了,云舒说他还有一件要事没有完成,等他处理妥当便自行回家。云翎拗不过云舒只能妥协,想起五日后便是云过尽归期,便于云舒约定五日后在家等他,全家一同吃个团圆宴,云舒应允。
两人说定后云翎便独自回了云霄阁,一想到几日后便能一家团圆,万分欣喜与期待。
路过梨染院时瞧见颜家主仆,颜葵瞧见云翎的笑脸,问:“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嘴都笑到耳朵上去了!”
颜惜也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