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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惜惊了惊,道:“竟有这事?”
云翎苦笑一声,凄然道:“他被人救来后,昏迷高烧三天两夜,几次一脚踏在在阎王殿里,亏得荆安神医全力抢救才醒来,可是因为在刺骨的水里浸泡太久,伤了肺,从此以后落下了严重肺疾,这辈子都将肺疾缠身,永无痊愈之日。”
“。那你,其实是为了云舒的病,才同我置气的?”
“是,那把小铁剑只是一个媒介。”
颜惜怔然无语,想起年幼任性的往事,及那个一袭白衣的温和兄长总是药不离身,脸上不免染上几分愧色,启唇想说什么却缄默下去。
“每到湿冷季节他便咳嗽的厉害,有时能咳出大口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我害怕极了,担心哪天他会死掉……”云翎的声音越来越低,口气越来越弱,她抬起头来,颜惜这才发现,素日在他面前一贯凛冽而倔强的她,此时脸色纸般苍白,像一朵干枯殆尽的花。
颜惜瞬间踏步上前,扶住她的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虚弱成这样?”
云翎没答,只是连连搓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是置身于冰天雪地的酷寒之中。似乎又有一阵寒冷袭来,她颤抖了一下,拉拉袖子,本想将自己裹的更紧一点,不想却听“撕拉”一声响,她右肩的衣料撕开一截口子,原来早在她坠下崖边时,这一身轻薄衣料便被藤蔓刮开大小不一的口子,刚才她这么用力一扯,这袖子便干脆的破了个彻底,露出小半个胳膊及肩膀。颜惜不经意扫过眼去,眼神定住。
他的脸霍然变色。
☆、第十一话 朔日之夜
他的脸霍然变色。
断裂的锦帛布料中露出少女的诱人春光,是玉白的肌肤,陶瓷般的光滑。
但让颜惜变色的,却绝不是被这片乍泄的春…光。
——是疤痕!雪白皮肤上狰狞的疤痕!
那应该是时间已久的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但留下的痕迹一道道一条条,扭扭曲曲布满大半个胳膊,可以看出伤痕的主人曾经不止一次受过鞭伤,刀剑利刃伤,火烧热烫伤,甚至暗器伤。道道凹凸不平,部分伤痕更连向肩胛骨,那些丑陋的灰褐色印记,如长虫般蜿蜒在雪白手臂肩膀上,让人心头一紧。
颜惜惊道:“你怎么会……”
他还没说完,便听云翎一声尖叫,抽回自己的手,用残破的袖子遮住疤痕,急促道:“走开!不要你管……”她情绪十分激动,又慌又恐,一面说一边面自己缩成一团,不住颤抖。
颜惜却不罢手,想去拉她手腕,手不经意触碰到她指尖,又是一愣,她手掌冰冷的触感传来,他再顾不得那么多,将手背贴到云翎的胳膊及额上试探,发现云翎整个身子如冰块般,一丝温度也没有,就连呼出来的气息,也是冷的。
颜惜再克制不住,道:“你还瞒着我做什么?这些年来你信不过我,可我现在想帮你!”
云翎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后,环抱双臂搂住身子,不住打着颤。
“冷?”颜惜扶住她的身子,问道:“你很冷?为什么这么冷?!”
云翎艰难地开口,“你就当这是我的一个怪毛病好了。这毛病在每月朔日之夜便会发作,这时我内力全无,浑身乏力,伴有类似寒症的出现,而且体温会逐渐降低,呼吸慢慢减弱直至停息,彼时我会陷入假死状态。”
颜惜联想起她今晚的异常,道:“你……这是……”
云翎强撑着自己,气若游丝,勉强答道:“过去一点小毒而已。”
颜惜看着她的轻描淡写,全然不信。
“我吃了缓解的药,没什么大事,挨过今晚就好,”话没完,云翎又打起冷颤,牙齿也开始因为寒冷控制不住咯咯作响,语句断断续续:“你……若想帮我,可以……点……点我的昏睡穴。”
颜惜顿时手指闪电般袭出,云翎虚弱的晃了晃身子,失去知觉。
颜惜上前一步,静静看着瘫软在地的少女,她眉头紧皱,显是昏迷中都痛楚难当。
颜惜脸上阴晴不定,问道:“你和云舒离开的那几年,真的是去世外游历,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而你满身的伤,若我开口问你,你又可愿实情相告?”
苦笑了一声,颜惜将自己外袍脱下,仔细盖在云翎身上。注视着少女昏睡中仍然紧握小铁剑的手,自嘲一笑,“明知今夜自身难保,也要犯险寻那柄小铁剑么?”
他目光徐徐落在小铁剑上。剑身上,那个端正而不失飘渺的“舒”字,让他心底一沉。
记忆潮水般漫天袭来,画面随着时间缓缓后退。
那年,逢她九岁生辰,他早早备好礼物,随父亲一起上了云霄阁。
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姊妹。她和云舒便是他最为亲密的伙伴,她的生辰他下决心要给她惊喜。于是费尽心思,做出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那是他亲手制作的陶瓷物品。他花了十几天的时间,不下几十次的烧制,烧成一个以她为模型的“莲生”娃娃。
那日他怀抱着陶瓷娃娃,带着满腔欣喜来到云霄阁,见到了数月未见到的她,她坐在栖梧院的秋千上,双腿一摆一荡的唱着歌,见他来了,她小鹿一般从秋千上跳下,喊着:“颜惜哥哥,你可来了!”
她穿着喜庆的粉红色绣花小袄,梳着可爱的双平髻,伸出手向他索要礼物:“颜惜哥哥可是来送翎儿礼物的?”
他笑着点头,将怀里用金丝楠木盒包装好的礼物递上去。
她带着憧憬的笑拆礼物,而他带着满满欢喜等她拆完露出惊喜的神情。
礼物的包装繁繁琐琐,待拆到最后一层时,突然云舒的声音从院外响起:“莲生,莲生!你想要的小玄铁剑我做好了!快来看看!”
云翎停下手,扬起雪白的小脸,将手中未拆完的盒子往身后侍女那里一推,“啊!我的小铁剑做好了!哥哥亲手为我做的宝剑!”
她撒着欢跑向门外,没注意到递到身后的手落了个空,盒子重重摔在地上,一声轻脆声后,传来破碎的声音。
颜惜的双手突兀伸在空中,乌眸中希翼的光亮,倒影着云翎云雀般欢悦远去的身影逐渐暗淡,他缓缓蹲下身,拉开盒子上最后一道红绸带,雕花的精美盒子打开,一团残缺碎片跌入眼帘——那个他亲手设计,亲手赶制想要珍重送出的心血——莲生娃娃,终究还未让她看过一眼,便摔成了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回来了。
同样都是心血,同样都是礼物,同样都是真挚而美好的心意,为何他的就如此不屑一顾?
他捡起那摊碎片,高昂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栖梧院。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当夜,想着毁之殆尽的心血,恼怒的他骗来了云翎的玄铁剑而后告诉云翎,剑不慎落入了浩清池中,找不到了。丢掉了哥哥宝贝礼物的小小姑娘,大哭着要去池里打捞,最后被下人连哄带劝的强行带了回去。
闹剧收场后,他一个人站在宽广的浩清池边,深冬的寒风一阵阵擦着肌肤刀割般划过,他精致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十一岁的他带着年幼的执拗与骄傲,看着手中的小铁剑,朝着空荡荡的风说:“我的礼物你没有看到,那别的礼物,你也休要再看了。”
从那后,连着几天他都没看到云家兄妹,却见云霄阁来来往往的仆从带着一脸惶恐鱼贯而过,似出了什么大事。三天后,他终于再见到了云翎,她正惊慌失措的和黛衣端着一大盆冰块正要赶向哪,他拦住她,她那么小,却像大人般,睥睨着眼睛冷冷扫他一眼,小小的脸像秋末染霜的瓦,软软童音抛去了往常的亲热,尖锐冰冷得如同盘子里的冰块:“你不再是我的颜惜哥哥。”她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从此她对他,再也没有其他的表情。
他曾经试图向她解释,可她连见都不见他。
半年后他慈爱的母亲去世,逝世当晚,他守着母亲的棺木,悲痛欲绝看着那张再也没有呼吸的脸庞。自此以后,这世间最柔软的亲情,最温暖的怀抱,都永远离他而去了。窗外狂风暴雨哗哗而下,他的心底一片大雨滂沱,昏天黑地。
痛楚的内心深处,不仅是悲恸,更是愤恨。
他终于知道母亲离世的原因。
是她的母亲,让他的母亲,在昏暗的绝望中,凄凉的死去。
那个暴雨的深夜,纵然天地间一片混沌泥泞,他的心却从未如此清晰了然过。
她不是他的敌人,却也绝对成为不了他的友人。撕裂的亲情,早已化作尖利的刃器,横在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