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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害人还算医者吗?”端木芯诧异。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嫁了人你就该听我的!季神医又没嫁过人,他教你那套,绝对不适合用在成亲后!”卫长嬴气得连连拍案,“你听到没有?!”
端木芯喃喃道:“师父他能嫁人么……你这话叫他听见,一准不会给你好脸色!”
“那你不会帮我瞒着他,不叫他知道?”想到季神医那张嘴,卫长嬴也有点头疼,瞪她一眼,嗔道。
“那就这么落宫里了?”端木芯没理这个话,却痛心疾首的道,“那可是我祖母的嫁妆、我娘的嫁妆、我大姐的部分嫁妆……才换回来的啊!竟然一借再不还,怎么可以这样呢?”
卫长嬴冷笑:“两位九五至尊的性命,赚得人是你!”
“可是又没人知道!”端木芯扼腕,“这可是我师父都没做到的!偏偏不能记载流传下去——真是想想就是一口心头血!”
“被人知道你就完了!”卫长嬴恨恨的伸手捏她脸,“你消停点吧!我现在觉得你比燮儿还让人头疼!”
“不要紧,我马上就出阁,出了阁,三嫂你就轻松了。”端木芯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道。
事情也确实如此,春日过去入了夏,端木芯从益国公府出阁,嫁入昌隆王府为王后,偌大益国公府,即使有新成亲的沈舒明夫妇,六房里霍清泠也诞下六房的嫡长子沈舒慕。沈舒燮也顽皮依旧,但或许是沈舒窈文静、沈舒媺还没到闹人的年纪,益国公府上下,都觉得日子闲散起来。
沈藏锋说是给新君辅政,其实他去上朝无非是表个态,在治国上沈藏锋也不是不懂,但既然有薄喜、顾夕年这些行家在前,他又要注意不能劳神,当然是能省心则省心。
这样薄喜、顾夕年也很高兴他没有仗着新君的信任指手画脚或分权——朝堂上竟被渐渐经营出其乐融融之态——毕竟当初是合力向大部分人隐瞒了太祖皇帝驾崩真相的同盟,守着这么一个大秘密,只要不发生重大利益冲突,他们之间友好的关系可以持续很久。
如此沈藏锋就有许多时间可以陪伴家里人。
长子沈舒光经过多年苦心栽培,已经渐渐放权给他尝试独当一面;次子沈舒燮还是那么顽皮,好在还知道分寸。这两个儿子既然大了,总归不适合老带在身边。
沈藏锋现在陪得最多的,就是妻女。
一时间,如果不是子女双全,承欢膝下,卫长嬴真以为两人回到了新婚时候。
夏末的春草湖,湖畔草木葳蕤,座座别院掩映其中。
午后下起了淅沥小雨,使得远近景物,朦朦胧胧,犹如梅雨天的画卷,模糊里带着湿漉漉的草木发生的味道。
卫长嬴一袭石榴红锦绣衣裙,轻挽着着豆绿绸袍的丈夫,下人隔了十几步远远的跟着,夫妇两个共撑一把伞,徜徉湖边。
“解家酒肆还有吗?”卫长嬴眺望着芙蓉洲的位置,忽然问道。
“解家已在兵燹中……”沈藏锋轻叹了一声。
卫长嬴抿了抿嘴,挽紧了些他的手臂,甜笑:“好在咱们还在。”
“是,咱们还在。”沈藏锋微笑着将伞朝她更倾了些,“咱们都在。”
从湖中尚且茂密的荷花荷叶中远眺,湖边夫妇琴瑟和谐,犹如璧人。
小舟上,艄公有些好奇的问仰躺在甲板上,透过荷叶定定看着岸上那对红裙绿袍的夫妇的男子:“客官,还不走吗?”
“走吧。”邓宗麒眼神飘渺良久,眼前似浮现了好些年前,遥远凤州那座居住过前朝高士的小竹山上,青翠欲滴的竹林间,季节虽然比如今要更晚,背景的绿意却丝毫不让如今岸上的棽棽之貌。
那一袭艳丽胜火的红衣,那样突兀的闯进他视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艄公已经不敢作声了,邓宗麒才将手中喝空了的酒坛丢入湖中,吩咐回岸。
酒坛落水声惊起了附近的一只鹧鸪——那边沈藏锋夫妇好像察觉到了,朝这边看了一眼,但肯定没看到被花叶遮挡的邓宗麒,却也将他吓了一跳——最终,沈藏锋夫妇没有再逗留,回别院去了。
艄公心里猜疑着邓宗麒身份、以及他跟沈藏锋夫妇的关系,但因见这客人装束不俗,他上岸的地方也有十数人随从相候,看着就不好惹,倒也不敢随便搭话。
邓宗麒却也没有寻他说话的意思,令小舟靠了岸,径自向自己的坐骑走去。
“公子,湖中风景如何?”这几日邓宗麒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才会到春草湖来游湖,本想换个心情,但偏偏看到卫长嬴与沈藏锋,心里却更复杂了。
对于心腹的询问,邓宗麒轻描淡写道:“还可以。”便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帝都驰骋而去!
被乍然丢下的随从都是一怔,随即也纷纷上马,追逐上去……春草湖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前面巍峨而熟悉的帝都已然在望,邓宗麒嘘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转头去看——夏末秋初的茂盛草木早已将来路掩了个结结实实,却哪里还能看到春草湖上的烟波浩淼,更遑论那袭艳色红裙的飞扬?
“她过得很好,沈藏锋比我更能照顾好她。”邓宗麒自失一笑,收回视线,静静的想,“我还多想什么呢?能在游湖时无意看到她一回,已是很好了……她好,就好。”
☆、大结局——君之所在,吾心所安!
清明时候,四岁的卫善君,被父母带着,懵懵懂懂的给一个墓碑磕着头,嘴里小声念叨着乳母教导的话:“祖父,孙女来看您了。 您在底下过得可好?”
磕完头,乳母抱了她起来,旁边年轻的素衣夫妇又陪着墓碑说了会话,那年轻的父亲从乳母怀里接过女儿,亲自抱着,朝墓地外的马车走去。
这一家人走了,远处的古柏后,才转出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却还作着没出阁的打扮。
她走到墓碑前,看着修葺一新的坟墓,伸出颤抖的手指,摸着碑文上的“卫新咏”三个字,先是哆嗦,尔后战栗,最后跪拜下来,伏地呜咽出声。
“公子,琴娘对不起您……”赖琴娘哀哭良久,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匣子来,匣子上有一道手写的封条,但已经被撕断,显然匣子是打开过了,“琴娘等了十五年,实在等不下去了!所以先看了……琴娘当初就猜您不想让琴娘追随您而去,故意设计让琴娘在三十年后再开匣——想用这三十年来磨去琴娘的死志!但琴娘实在等不了三十年了……”
“没想到您真的——”
她似哭似笑的跌坐在碑下,鬓松襟散,神色既凄厉有茫然。
十指一松,匣子无力的从手中摔下、摔开——内中,藏了十五年的秘密、十五年前卫新咏在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夜晚,郑重其事交给她的“后手”,竟只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笔迹如行云流水,赫然是卫新咏亲笔:
日之暮兮鸱枭号,吾途穷兮心煎熬!
身存世兮魂已渺,终将死兮不得好!
此生无望兮还报,许以九世兮衔草!
天何茫兮地何杳,虎豹驱兮何处逃?
拼将命兮赌一遭,若使瞑目兮涕能悼……
越写字迹越潦草,每每看到此处,赖琴娘都忍不住想起侍奉卫新咏病中那痛不欲生的情况……但她知道病痛不是卫新咏没能完成这首绝命诗的真正缘故。
而是他最终改变了主意。
这半首诗隔开一小块空白,是更加潦草的几行字,大致内容为,卫新咏不忍青春年少文武双全的赖琴娘再背负自己的负担,所以他写到一半时,决定骗赖琴娘一次,将自己的计划交给他人完成。
“琴娘,莫负青春,莫失余生,好好活着!”
这是这个所谓的“后手”最后一句话——从“莫负青春”这句话,可以看出卫新咏其实也预料到,赖琴娘很有可能不等三十年到就打开。所以才会有针对“青春”和“余生”的两劝。
然而……
赖琴娘凄然道:“公子不在,琴娘的青春和余生,又还有什么意思?”
她毅然拔出靴中短刃,横喉倒下!
……赖琴娘的死讯传到帝都时,益国公府正在收拾行李,预备回西凉。
腰身臃肿的端木芯一边转着腕上镯子,一边对一左一右揽着长孙沈思鸿与长孙女沈思馨的卫长嬴道:“这么如花似玉的一对双生子,你也舍得离开他们?”
卫长嬴笑着道:“又不是往后见不着,过几年想他们了,让人送他们去西凉不就是了?如今天下太平,即使路途遥远,也不过多耗费些时日而已。”
“偌大益国公府交给锦字来管——我记得她又有了吧?”端木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