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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一顿,又说,“我私下揣测一句,卫妹妹你可别往外说:恩儿病得这样古怪,兴许就是夫君明明在帝都这儿没什么能搭手的地方,却还不回去守孝,惹了祖父祖母在天之灵不喜呢!即使不是,恩儿回去给他曾祖父曾祖母尽孝,也许会因此得上天垂怜,痊愈起来?”
卫长嬴听她连孝道都抬出来了,到嘴边的“苏大舅舅同意了吗”就咽了下去,沉默片刻,道:“邓嫂子既然挂心恩儿的身体,那我看小孩子的病还是不要拖的好,尽快动身才是。”
“妹妹说的很对。”邓氏听了这赶人的话,却不恼怒,反而微微松了口气,微笑着道,“只是之前也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真的对恩儿好,现下得了妹妹的准话,我也就放心了。”
“其实西儿康复起来,归根到底还是叔父疼孙女、大姐姐照料她细心的缘故。”卫长嬴思索着话语,缓声道,“我对这番经过,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但我想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既然都是亲生骨血,用了心,总会好的。”
邓氏听到“亲生骨血”四个字,眉眼舒展开来,抿嘴笑:“那就借妹妹吉言了……我却相信,恩儿一准会好起来的。”
“嫂子说的是。”卫长嬴点了点头,道,“那么嫂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可要我们送一送?”
“既然得了妹妹的话,当然是越快越好。天明之后,夫君就会去禀告公公。”邓氏淡淡的笑了笑,“至于送……这个倒不必了,一来无论三表弟还是卫妹妹这儿都忙碌得很,也不好耽搁了你们的正事,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二来苏家总归会派遣人手护送我们的,妹妹你不要太担心。”
卫长嬴所谓的“送一送”,本意是派一队西凉军象征性的送上几步,表示不会暗中加害。但邓氏既然拒绝了,又表示出对沈家的信任,她也不再坚持,喊进黄氏,让她去找了些滋补的药材来:“那我祝嫂子与大表哥、恩儿此行都一路平安!”
邓氏并不推辞,欣然接下,两人再互相交代几句场面话,邓氏便告辞了。
她来时秘密,人进了后门,下仆才晓得,再去禀告卫长嬴,自然无从谈起迎接。但此刻离开,卫长嬴当然要送上几步。
到了门边,邓氏要出去时,忽然回过身来,轻轻附耳道:“卫妹妹知道恩儿这一辈应该从羽,却为什么叫惜恩吗?”
卫长嬴一怔,微笑道:“莫不是与邓外祖母有关?”
“祖母的恩情我们当然也铭刻在心。”邓氏笑了笑,转身跨出门,微微偏头,叹息道,“但恩儿这名字,其实却是为了记住三婶母的。”
卫长嬴目送她背影远去,不久就消失在星光下,若有所思。
☆、第一百十章 星夜、隔阂
更新时间:2014…03…18
此夜无月,漫天星子,如河如瀑,却也照得草木含霜、衣染银光。
离开沈家别院一段路后,邓氏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望着不远处被星光照得粼粼一片的春草湖,伸手掬一把夏夜带着熏意的湖风,她有些自失的一笑:“也不知道这次回了青州,哪一年才能再看到这春草湖的风光?”
“少夫人既然留恋这春草湖,却又何必要走呢?”今晚陪邓氏过来的心腹是她陪嫁的乳母林氏,此刻扶着邓氏走在湖畔依湖势与湖景而建的小路上,一面替她分开迎面而来的花枝柳影,一面轻声道,“好容易等到二公子跟四公子都死了,这正是上天垂怜大公子与少夫人。就因为沈藏锋派人暗示一番,就这么一走了之!且不说大老爷跟前必然震怒,婢子觉着,大公子与少夫人却也忒委屈了!”
邓氏听了这番话,在一株垂柳下站住了脚,半晌没作声,一直到林氏屏息凝神不敢再说了,才轻轻道:“公公再震怒,如今膝下只有夫君一子了,难道还能亲手杀了夫君不成?而沈曜野铁了心要阻止两家开战,他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这一家三口头上,肯提醒一下,给我们个退出的机会,那已经是念着亲戚情份了!若还不识趣……当年瑞羽堂的敬平公世子,不就是个例子?那还是卫阀主的亲侄子!同属卫氏骨血呢!”
林氏小心翼翼的道:“婢子只是心疼少夫人与大公子。当年,钱氏还在时,少夫人与大公子实在受了太多委屈了。如今那钱氏自己死了不说,连她所出的二子一女,都一并不得好死,实在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婢子觉得,这兴许是上天看少夫人与大公子被那钱氏作践太过,这才让钱氏母子都横死,好将这扶风堂交到大公子与少夫人的手里。”
“扶风堂吗?”邓氏望着不远处拂来飘去的柳枝,摇了摇头,道,“姑姑你把执掌苏家看的却也太简单了。夫君他因为是庶出,又是长子,素来受钱氏那毒妇之忌,自幼被打压。青州苏氏号称以武传家,夫君的武艺却还不如我这个因为自幼体弱,家里请个教习教我几手,好强身健体的妻子!本身武艺不佳也还罢了,碍着祖父祖母,钱氏不敢不让夫君读书,却不肯让他好好读书。这些年耽误下来,夫君这辈子都被她害了。这两年夫君为官是怎么做下来的,姑姑你也知道——不靠幕僚,夫君做个知府都吃力之极!”
“我们夫妇在各自族里都不是什么出众的人物,就是亲生父母跟前,也没有兄弟姐妹们得宠……”邓氏怅然的道,“年纪又轻,从前又不受重视,也没什么过人的才干,更没有足以使众人心服口服的功劳。姑姑你说,苏氏上下凭什么服我们?”
不等林氏回答,邓氏又道,“姑姑你看沈曜野夫妇,沈曜野打小就被永定侯亲自栽培,就连他的妻子卫氏,在瑞羽堂里也是非同一般。他们两个虽然年轻,但生来都是万众瞩目的人物,沈家早就做好了被交在沈曜野手里的准备。沈曜野本身也表现出了这样的能力……而我跟夫君呢?苏鱼梁没死之前,苏家上下有几个人正眼瞧过我们?他们会因为公公膝下只有夫君一子,就甘心辅佐夫君?错了,他们根本就瞧不起我们!即使公公只有夫君一个儿子活着了,他们也不会像对苏鱼羡或苏鱼梁那样给予我们应有的尊敬!”
说话之间,邓氏猛然张手,一把抓住拂过身畔的柳枝,用力握紧!
她感觉到因生在离湖不远的地方、又正值最葳蕤的季节而汁液饱满的柳枝柳叶在自己掌心被捏成浆,暗夜之中看不清楚,却可感觉到汁水顺着指尖滴落。
林氏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使暂时他们还会对少夫人您与大公子不敬,一旦他们醒悟过来大老爷只有……”
“都是一样的。”邓氏淡淡的道,“姑姑你还没想明白吗?为什么沈曜野如今见不着公公了,却随便派个人,就能够见着夫君?而且,恩儿也被没公公接走,至今和咱们在一起!”
林氏一怔,随即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答案浮上心头——她倒抽一口冷气,道:“这……这怎么可能?!大公子……大公子他……他可是大老爷唯一的子嗣了啊!孙公子也是大老爷唯一的亲孙啊!”
“公公今年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如今孝期不可近女色,三两年后他年岁更长。”邓氏冷冷的道,“但桓宗皇帝一生沉迷酒色,年近六旬尚且有了清欣公主,更何况公公的身体可比桓宗皇帝知天命时健壮了不少?”
“纵然大老爷认为出孝之后能够立刻得子,但……但若等这幼子长成,大老爷都多少年岁了?”林氏怎么都不能相信,苏秀茗竟然心狠到了能拿如今唯一还活着的庶长子以及迄今唯一的孙儿苏惜恩做诱饵!
苏若潜即使从前不如嫡子受重视,然怎么都是苏秀茗的亲生骨肉啊!苏秀茗死了两个嫡子,现在还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他也只有一个孙儿!这样他都敢豁出来,难道他不怕日后若再无子嗣、或者有了也像两个嫡子一样横死中途,导致自己断子绝孙么?!
邓氏冷冷的道:“谁知道公公怎么想的?可公公现在自己住在军营里,非心腹不能近身!连公公的忠心下属都有许多人被一并带入营地,偏偏我们一家三口还留在这别院里,不过是由一支青州军随随便便的拱卫……连咱们都能够轻松调开守卫出来!姑姑你看这是公公把咱们性命当回事的样子?不趁着沈曜野念及亲戚之情的提醒快点走,难为等着给公公做他向三房发难的理由?!”
她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头顶漫天星辰,喃喃道,“夺了原本该是苏鱼羡与苏鱼梁的东西,当然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儿!可相比身家性命,扶风堂又算什么?没了命,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