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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怕女子大龄未出阁,就怕这未出阁的大龄女子会武功,且功夫还挺好。金慕秋趁着月黑风高,敲晕了看守她的几个镖师,偷偷潜入下人房中摇醒正在美梦中的我:“百万,我溜了……记得给我送饭!”
彼时我正梦着如意郎君八抬大轿,流着口水应了下来。次日醒过好久才在“小姐不见了”的嘶吼中缓过劲儿。
金慕秋这货,根本没告诉我她躲到哪去了啊!
于是我提着装满紫米团子的食盒,装作去赶早集便从后门出了镖局。
几队寻人的镖师过去,我隐在人群中倒也不易被人察觉,正迷茫间腿就被绊住了。一低头,却瞧见一个头戴斗笠的菜贩蹲在摊子旁揪着我的裙角,白皙的五指抬了抬笠沿,现出一双明艳的眉目来,正是金慕秋。
大约半柱香后,我在她暂避的客栈里忧愁的瞧着她吃紫米团子。
樱桃小口轻咬下去,浓郁的油栗香气混合着紫米的芬芳四散开来,芝麻黏在唇角,挑在指尖仔细舔了,软糯清香过后方能品出余韵的甜意。
“你怎么找到我的?”
“团子的香味儿啊。”慕秋一面吃着含混的道:“我家百万的手艺,旁人是学不来的。”
镇子上的人定然不知,金氏镖局大小姐除却武功高强貌美如花,还有一个长处,便是鼻子比狗还灵。我依然忧愁:“你总不能这样一直躲着吧。”
“躲到退婚便好。”她叹了口气:“要嫁师父嫁去,我才不嫁。”
虽然她不嫁倒甚合我意,但心里总觉着不是滋味,我这厢是嫁不出去,她这厮却是在挑三拣四,姿态实在欠揍。
“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桃源谷的少谷主啊,啧啧,家财万贯江湖巨头……你还有甚么可挑的……”
“百万,”她打断我道:“你愿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么?”
我怔了怔,忽然发现……
我愿啊!通常都是男的一听我的名字见都不愿见了啊!要不要这么悲催啊!我根本就没有思考这种美好问题的机会啊!他娘亲的我居然是愿的啊!
慕秋从我阴恻恻的眼神里寻到了答案,讪笑道:“百万你且宽心,好女子何愁无夫,因一个名字便嫌你弃你,这样的夫婿要来何用。”
这话我已然听得双耳生茧,知再与她口舌也是无用,便省了力气拄着下巴,继续忧愁的瞧着她吃紫米团子。
然缘分这东西委实神奇,它可以让天涯海角素未谋面的两人极巧合的相遇,亦可让刚刚信誓旦旦掷地有声的言语当真全成了猿粪。
变故生在城镇外的密林间,远远的驶来一辆马车。
我将菜品买齐了,拎着篮子与金慕秋闲话。镇外人烟稀少且易于躲避,她仍是穿着菜贩粗布短衫,压低了斗笠。马车愈近愈慢,缓缓停在我二人身前。
赶车的小童道:“姑娘,敢问前面是靖边镇么?”
我点点头,那小童谢了,提鞭便要赶路,却听那马车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且慢。”
金慕秋微微抬了头,见那马车帘子被撩开,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在下桃源谷御临风。”他微微欠身:“劳烦姑娘,金氏镖局怎么走?”
桃源谷御临风……那不就是慕秋的未婚夫婿么!
彼时日光灿然,他一双瞳仁微微呈灰,现出几分冷冽,淡淡将我二人望着,委实是俊美无铸。我心中顿时奔过一群禽兽。
“顺着城门正中直走便是。”金慕秋呆呆的应道。
她竟然忘了自己乔装的身份,我在背后掐了她一下,御临风却似浑不在意,一句“多谢”便又上了马车。我默默的掀了慕秋的草帽,美人眸中带水,痴痴的望着马车绝尘而去。
我甚至能瞧见她眼中热情飞舞的桃花。
于是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
原来金慕秋这货是个深藏不露的花痴。
☆、2出镖
御临风此番,是来下聘的。
靖边镇虽小,却不闭塞。桃源谷与风云庄珠联璧合,在江湖中地位极盛。金氏镖局若不是借了黑白无常客的光,别说与其攀亲,就连见上一面都很难。
“家父为武林琐事所扰,未能亲自下聘,还望金老爷海涵。”御临风微微躬身。
金老爷已然双目放光,我躲在角落各种羡慕嫉妒恨。慕秋真是好命,这御临风丰神俊朗,又无江湖人的劣气,斯文有礼进退有度,实乃大大的良人。
这厢黑无常乌珏与金老爷为御临风接风洗尘,那厢白无常白妗妗与金夫人正在金慕秋的闺房中轮番说教。听院子里的丫鬟说,小姐昨日还死活不同意,今日便默默低头不语,夫人只劝了半个时辰,竟然就答允了。
我默默的鄙视了慕秋故作矜持的节操。
但我在镖局三年,慕秋于我救命之恩不表,除了百万这名字碍桃花了些,她待我是极好的。镖局女子甚少,我与她年岁相仿,虽名为伙房下人,实则很有些姐妹之情。此番她能嫁得良人,我心中很是为她欢喜。
桃源谷的聘礼不过小小一个匣子,左边一颗闪瞎狗眼的夜明珠,右边一摞崭新的银票,真真实惠得紧;然而慕秋的嫁妆也不差,绫罗玉器自是不少,黑白无常客膝下无子,白妗妗便将祖传的白玉镯送予了她。我听着心中一沉,回去翻箱倒柜折腾数个时辰,最后望着桌上那几个碎锭子陷入了哀思。虽说我是个下人,但积蓄这样可怜,拿甚么送给慕秋?实在忒穷酸,忒憋闷,忒让人想削发为尼。
镖局喜事将近,接镖渐少,收的镖银便水涨船高起来。饶是如此仍有许多金主慕名前来,家中镖师皆尽外出,于是今日又有人上门后,金老爷很是为难。
求镖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是送两卷经书去苍雪山,但酬劳却丰厚得令人咋舌。金老爷年事已高不便出远;黑白无常客虽是金老爷故交,但到底不算镖局的人;慕秋即便闲着,不过终归是要出阁了,且只有我知她半夜里对着红烛偷偷绣她的喜服,虽绣得像个炸了毛的红鹦哥,但瞧着她蜂窝般的手指我也实在不忍嘲笑。
彼时我端着给老爷的枸杞参汤站在厅外,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的两个金锭子,眼中燃起熊熊欲、火。
请命的过程意外的顺利。
金老爷原知我是会武的,这趟镖也不是甚么贵重的物事,不过两卷经文,金主倒也不介意是谁送镖,只是坚持要见我一面。
镖局规矩,出镖的镖银向来都是镖局和镖师一人一半,我思及自己得了金子后终于能送慕秋些像样的贺礼,便换了身干练的衣衫,神采奕奕的进了大厅。
托镖这人不过三十左右年纪,长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我向他躬了躬身,心中不觉生出“冤大头”三个字。
他只瞧了我一眼,目光却极是锐利,我心中一凛,像是被他里外看了个通透。
金老爷自然不会说我是个厨子,便说我是慕秋的近身,与她多次护镖同行经验丰富。那人不再看我:“送至苍雪山青松客手中,如此就拜托金镖头了。”
他转身而去,左足却微跛,竟是个瘸子。我只道自己生得靠谱,只肖让人看一眼便即刻同意了。
“江湖凶险,世人皆凉薄狡诈,记着我与你讲的那些行镖之则,钱财不可露白,莫管闲事……”
临行前慕秋用帕子包了几块徐记如意糕,如此这般碎碎念了许久,奇怪她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说起话来啰嗦得便如老太婆一般,最后嘱咐我十月之前定要赶回来,那是她的婚期。
我颇觉感慨,三年时光极快,于一个失了过去的人来说,我大约有些过分乐观。然靖越山村寨已被一把火烧尽,我心中却冥冥感觉自己不愿记起过去,大抵不过是个被灭村寨的血海深仇的故事。我武功稀松平常,想报仇是决计不可能的,再说我亦不知仇人是谁,能活下来已很难得。三年前慕秋将我带回,只说我是她在闹饥荒贫地带回的孤女,父母早亡。除却金老爷和当时的几个老镖师,无人知道我出自那个灭门的村寨。于此我万分感激,她给了我这平淡安稳的日子,在如今这乱世里弥足珍贵。
正沧桑的思量间,一时未注意马儿忽地一顿,我吓得抓紧了马缰维持平稳,腰间有甚么东西掉了出去。
我定睛瞧去,心中大大肉痛,是慕秋送我的如意糕,也不知是不是摔碎了,便赶紧下马伸手去拾,然却有一双手先我一步将帕子拾起。
我一抬头,正对上御临风微灰的双眸。他也怔了怔:“你是那天镇外和慕秋一起的……”
御临风记性倒是不错,我挠挠头鞠躬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