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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他多想,那匹“代琅”已张嘴咬住了他的脚踝,尖牙入肉,鲜血喷涌。徐平却依旧冷静,只是不屑地勾唇一笑,张手就使出“平”之字力。无论代琅是谁,此时都不能再留他。不止代琅,连带着旁边几名明显有问题的将士,统统一个都不能留。
“平”之字力果然见了效果,那几名将士连反应也来不及便骤然炸开,散成一团血雾,缓缓消散于虚无的空气之中,徒留浓烈的血腥之气,闻起来令人作呕。徐平用余光看了眼宦娘周围,见她身边的将士们也被字力消除,而宦娘却伏倒在地,衣衫上还沾染着殷殷血迹。
他心上仿佛乍然间被人狠狠揪住,生生地扯着,痛意刺骨。可是眼前,还留着一匹狼。
他的异能,对这匹狼完全失去了作用。
徐平乍然抽出匕首,赤膊向野狼扑去,口中不住低吼着,面色分外凝重。狼被他刺中了数处,可却怎么也不倒下,相反地,精力愈发旺盛。终于,它得了优势,磨着森森白牙,猛地低首,咬向了徐平的颈部。
徐平想要挣扎,却觉得身上这狼竟出奇地沉重。
意识渐渐涣散了起来。他的手狠狠攥着地上的土,半张半闭的朦胧凤眼则望着那伏倒在地的女子。
该死。一定是有人刻意给他二人设下了圈套,又或者是他们无意中扰乱了谁人布下的局,惹来了人家的报复。眼前这“代琅”的实力来得着实蹊跷,哪里说得准是天生还是人为?
他不会死的,宦娘也不会有事。若是以为这样就能除去他二人,那人实在是太天真了。
一双美目终地阖上,眉头仍紧紧皱着。意识已经完全模糊,目之所及,尽是黑暗。
再睁眼时。
碧空万顷,日轮当空。有什么东西蓦然落在他的脸上,张手一触,竟是浅粉色的桃花花瓣。
他似乎身处一只小舟上。
真是稀奇至极。没有他的异能驱使,天气却还这样好,水声流动,花瓣飞舞,简直仿佛回到了灾变之前一般。
他脑中微痛,来不及细想,就这样仰躺着,躺了许久,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胡乱地窜来窜去,惹得他一阵燥热难安。那似乎是强大的力量,又好像是什么邪性的东西,他的身体分明格外抵触,却又被那滚烫而诱人的能量所吸引,与它紧紧融合。
徐平皱了皱眉。这样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然而徐平却自认是人之初,性本恶。或许是由于爹娘乃是表兄妹,且他的娘亲长公主在怀他时还服用着五石散之故,他生来就带着种种异常,性子暴戾而嗜血,胸腹内的脏器更是和人反着方向。别看他如今这样强健,可他刚出生之时,却格外孱弱,尚是幼童时数次差点生病死去。
那时候他还以为徐世韦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以为徐世韦之所以对他时常流露出嫌恶的表情,是因为身子骨弱,性格还和常人不一样,招人嫌。正是因为他曾数次差点死去,他深知生命的脆弱与无力,所以当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就努力克制着自己,强迫自己装作一个正常人,不去伤害任何人,然而体内那股邪性的血会常常驱使着他做出一些疯狂的事,当他做着那些事情时,他深感快活,然而快活罢了,在夜里,他又会深深地自我厌弃。
就如现在一样,流窜在自己身体里的这股血,炙热,滚烫,疯狂。他并不陌生。
脑中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是了,他被代琅化作的野狼扑倒了,脖子被他咬伤了。难道此刻自己身体里的这股子邪性的血,与代琅的咬噬有关吗?
那股血在挑衅他,在鼓动他毁了这世间。拔刀而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是……他紧紧地握拳。他不能那样做。他还有一个女人,只属于他的女人,他必须要去保护她。
徐平缓缓撑起身子,脖颈、小腿、背脊上的多处伤口隐隐作痛,不由得令他轻轻皱了下眉。
他抬眼向身边看去。一人正背对着他坐在船尾,衣衫上还染着鲜血,背影看起来远比平常软弱而惹人怜爱。
眼下风景秀美得令他陌生。落英纷纷,芳草鲜美,碧水江汀有白鹭栖息,山峦如黛横亘眼前。然而比起这些来说,他更在乎那个坐在船尾的女人。一看见她,他便觉得体内愈发躁动,真想拽了她压在身下,咬她的脖子舔她甘美的血,狠狠地进入她,□□她,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如莺啭般哭泣。
不行。还不到时候。
徐平忍了又忍,正欲开口,却见宦娘缓缓动了动身子,回过头来,素来冷静淡然的面容上竟分外脆弱,目光茫然,眼肿得如桃儿一般。
“宦妹?”他忍着体内的狂欲,哑着嗓子开口。
宦娘清了清嗓子,微微偏着头,额前落下几缕细丝来。
随即,徐平便听到她佯装镇定地平声缓道——
“徐平,我失明了,也没有异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卡文卡得厉害,对不起……之所以没有异能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被迫啪”。
现在的情况是:男主体内流动着的鬼畜的血增多了,之后会越来越失控越来越鬼畜粗暴,然而同时他的异能却……女主失明了,也没有异能了。不过放心好啦,接下来几章内不会虐,反而会很甜呢呵呵呵呵= =。
第61章 桃源
第六十一章
徐平瞳孔微缩;眯起了眼。
体内疯狂流动着的那股燥热不住地叫嚣着,他脑子昏昏沉沉的,鬼使神差地想:这也算是好事。她没了异能,又失了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倚靠于他。以后他再想对她做些什么,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百般抵抗了;只能任取任求……不;不能这样想。
徐平揉了揉眉心;竭力将声调放得柔和;轻声道:“没事的;宦妹。有哥哥在。”顿了顿;他去拉她的手;低声说道:“这次是我掉以轻心了。都是我的错。宦妹……”
宦娘尚还无法适应眼前的黑暗,徐平抚上她的手背,然而她分外麻木,动也不动。从前使用置换异能时,她最喜欢换掉人家的眼睛,如今轮到她自己了,她才深知什么也看不见,目之所及尽是黑暗的恐怖之处。
没有了异能,她只能完全依赖于徐平的保护。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这样一个如若菟丝花一般,完全沦为弱势的自己。
是,是对徐平动了心,动了情。但是她到底还是无法完全地信任眼前这个男人,你侬我侬之时,所有的不安定都不在考虑之中,被抛至欢愉之外,然而一旦到了危难时刻,一旦自己成为了受难的一方,她难以自遏地怀疑起来。
徐平见她眼神空洞,垂着头,表情凝重,当下便将她在想些什么猜出了六七分来。忍着胸腔内的狼血沸腾,他缓缓摩挲着她的手,凑近她耳侧,道:“别怕。我不会抛弃宦妹的。哪怕你厌了我,腻了我,弃了我,我也死赖在你身边不走。我就是宦妹养的一条狼狗,给你引路,护你平安。”
说来也奇怪,方才还满腹疑思,不安又害怕,然而待他一开口,听着他疯狂又深情的话语,宦娘竟自觉镇定了起来。
失明说不定是暂时的,以后也许还会好。虽然没有了异能,但好在徐平还在身边。
她脸上的神采一点一点地回来了,手也轻轻地反握住了他的手,脑中的混沌思绪清了大半,“你还好吗?我身上还存着些从燕地带来的草药,我给你找出来,你自己擦罢。”说着,她拿手摸索着,径自翻找着草药,那副盲人的模样令徐平见了胸膛内一阵狠狠抽痛,心疼得不行,可却也无法自制地感觉到一种疯狂的兴奋。
这身子里的血,实在是个祸端,决不能任其放任。他这样想着,伸手按住宦娘的手,又忍不住摸了两下,这才哑着嗓子说道:“你说你要找什么,我来找罢。”
宦娘细细描绘之后,徐平很快便分辨了出来,随即递到宦娘手里。宦娘令他亮出伤处来,徐平利落地褪了本就有些破烂的衣衫,露出颀长的颈子与宽厚的脊梁来,面向宦娘,随即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伤处上。宦娘揉碾着草叶,令其渗出汁液来,与将草叶贴上他的伤口,动作分外轻柔。
徐平微微眯眸,望着身边青山绿水,舟下层层涟漪,皱了皱眉,沉声道:“我记得我们山中遇袭,为何如今是在小舟上,且身边景象如此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