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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里傻傻地在小破馆子里喝茶,看他今后要住的地方。而天放黑之后,又不由自主坐到左相府隔壁那户人家的屋顶上,看他现在住的地方。
好在江明佐为人低调,不像赵右君,方圆十米,不得有民居毗邻。
不然我还得找棵树爬上去。
地方换了,手里的茶也换成酒。
喝吧,一樽还酹明月。
咽下,奈何明月照沟渠。
“江上秋,出来陪我喝一杯怎样?”我看着对面虚无勾檐,低声自语。
倒一杯酒,洒向左相府的方向,再倒一杯,自己喝了。
幼稚,真幼稚。丢人,真丢人。
可是这么做,又莫名心里爽快。
我的确是在盼他出来,可一面并不相信他真会出来,甚至想着,他最好不要出来。
就算再见面,又能怎样?
他喜欢我么?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没那么喜欢罢了。出来了,不过是再确认一次。
我也不是没努力过。以为虽不能聚首,好不容易接受天各一方的思念,他就来大变活人。
以为虽不能两情相悦,勉强安之若素地共处,他又要嫁作他人夫。
玩我呢是吧?搞系统升级是吧?
来,给何其轩镶嵌一级虐宋松石,韧性+20,法术穿透+20。
都说人生三大傻,借酒浇愁叫人哗。
但是我为什么不能借酒浇愁?自穿来这世,就没爽快过几日。是谁说的?如履薄冰。
做人那么累,喜欢人那么累,被人喜欢也那么累。
大口喝着酒,冰凉的液体入腹浇出一片火热,胸前衣襟早已半湿。
小叶子你这会又在哪里喝酒?今年生意好么?你还有一笔赏金没领,几时来拿了去?
说实话,我有些想你了,真的想。其实跑江湖挺辛苦的,不如也跟我回府里去,这样大半夜的,我就不用跑到别人屋檐上,一个人喝闷酒。
跟你在一起,真金白银,明码标价,最轻松了。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像其他人对我好,总要掂量掂量。或者莫名就没了。
夜半梁上风大,酒渐凉,两腋嗖嗖的。
喝是喝了不少,人其实还清醒。不过有点醉意,也是求仁得仁。
所以看到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人,真的立在对面,也并没有吃惊欢喜,连眼角都不曾去揉。
直到他起身一纵,站到面前,皱着眉头看我。
“何其轩,没想到你这么傻。”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孩子,生活会教育你的。
我嘿嘿笑着,不想理他,背过身,继续喝酒。
这人阴魂不散,又绕到我面前。站得更近。
走开,别挡着我看月亮。
伸手推人,却被他握住。
“手这么凉?”他似乎有些恼,还有些无奈。
“怕冷就放手。”我不耐烦地抽手。
他并不坚持,真就放了手。
我看着自己的手心,发了一会呆。继而肩上一沉,有个东西罩在身上,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度。低头一看,是他的外袍。
“更深露重,回去吧。”他语气淡淡,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我哼了一声,将衣裳裹紧些。不穿白不穿不是。
捧起酒壶又喝。
“深夜不归,不怕家里夫郎惦记?”他又加一句,声音变得刺耳。
“关你P事。”我索性仰面躺倒,支棱的瓦硌着背,有点疼。
“不关我事?”他冷笑着,突然一把将我拎起,“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里喝酒,不是来找我诉衷肠的么?”
“你想多了,我只是来看月亮。”我努力保持镇定。他这个姿势,几乎是抱着我。
“看月亮?月亮在哪儿呢?”他两个手一收,好吧,现在真是抱着我了。
“浮云遮望眼。”我眯起眼睛打量他。
近视的人都知道,看不清楚什么的时候,把眼睛合上点,就会好一些。
“嗯?”他的手越收越紧。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大半夜哪儿来的诗情?”他眉头互绞。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见他头疼,我没来由地高兴。
江上秋瞪我半响,咬牙道:“何其轩,你真是脑子坏了,听不懂人话?”
我懒懒看他,索性放松身子,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人话我当然听得懂,你的话就不一定了。”
他仰天而笑,抱得我那么紧,连我的身子也跟着轻颤。
“真有意思,你在这梁上等我半日,就为了跟我斗嘴?”
我嘻嘻笑而不答。
“你傻不傻啊何其轩。”
“你怎么这么傻?”
“傻得没边儿了。”
他声音越压越低,脸却越凑越近,说到最后一句,几乎已经贴住我的面。
我不客气地一把拽下,亲了一口。“不要嫁给她。”
“啊?”他呆了一下,挑眉。
“不要嫁给赵无极。”
“为什么?”他重又抬起头。
“她不喜欢你,她喜欢何其正。”我很认真地说。
“没事,喜欢了一个,不妨碍喜欢第二个。”
“不行,你不能嫁她。”我耐心地解释,“九箱还珠是吧,当初她以为我是何其正的时候就送过,你别当真。”
“我不当真,也不在乎。”“总之你不能嫁她。”
“不嫁她嫁谁?”他满脸讥诮,嘴角翘起。“嫁你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喜欢我——那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刻薄,“何其轩,赵无极可以娶我当正君,可以助我仕途亨通,你能给我什么?”
“真心,我有真心。”我真是傻了,这是什么狗屁台词?
条件反射吧,都是劣质电视剧看多了。
“真心?”江上秋失笑,突然将我松开,我脚下踩到瓦尖,一个站立不稳,坐倒在梁上,发出“喀嚓”一声脆响。而他给我披上的衣衫随之滑落。
他冷冷看着我。“你大半夜跑来这里对我说真心,府上两位又该作何感想?”
“感想么?”此时有人自身后将我抄起,抱在怀里。“就是原来我这正君的位置,还真不少人觊觎。”
这声音清沉婉转,冷淡中带点不屑。我回过头,愕然看着谢清流。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目家。”他冲我莞尔一笑,那样子当真迷人得紧。
我立时昏了脑袋。“清流,你帮我劝劝他。”
“劝什么?”他还是笑,眼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劝他不要嫁给赵无极。”
“啪”的一声,面上一痛,却是他给了我一个毫不含糊的巴掌。
“何其轩,你醒醒吧!”
“你做什么?”江上秋抢上一步,怒道,“干嘛打她?”
谢清流鼻尖冷哼,一把将我抱起。“我夫妇打情骂俏,江少爷也要管么?”
低头用嘴唇轻蹭我面上红肿,轻声道:“打疼了么?”
那声音仿佛小虫子软软钻进心里。我不由自主点点头。“疼。”两个手挂上他脖颈。
他长目流转,柔声笑道:“疼就长点记性。”
言毕也不再理会另一个,起身一跃,下了高梁,就往右相府里走去。
我忍不住目头望去,那人还站在飞檐上。浅色衣衫猎猎。
他并没有追来。
我越走越远,他就越变越小。
“回去,我还有话要问他——”我急得推谢清流。
“问什么?”这一个脚下不停,只是冷笑,继而淡淡道,“何其轩,你真不明白假不明白?他嫁赵无极,根本不是为了气你,而是另有所图。”
我真的不明白么?皱紧眉头,或许不是真不明白。
但人们总是只记得他们想听的话,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推断。
从前我就知道,我与他并非没有机会在一起,只是他每次的选择都不是我。
“我的确是傻,这么傻,你怎么也不嫌弃?你这般品貌,干嘛非要做我的正君,你也是别有目的的对么?”明知道伤害我的是他陈诉的事实,不是他,我却仍肆无忌惮地说这样的话。
“他突然停步,看着我,嘴边露出微笑。“对,我的确别有目的。”将我往他怀里靠靠,柔声道:“你这傻样其实也不错。”
“清流,”我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他身上总有股淡淡药香,若有似无,伴着体温袅袅。“你知道么,我光是想着,这个我喜欢的人,马上会被别人抱在怀里,就心痛得要死。”
我在他怀里,说着想念另一个男人的话,不过是仗着我知道,他喜欢我。
无论是否别有目的。
谢清流僵了一下,半日不语。又继续走。
走了许久,路上些微的颠簸,加上酒意上涌,我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