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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躬身,“明日就将回京,这么晚了公主还未歇息?”
我本就怀着少女心事,现下再一见他,越发的窘迫,“我习惯晚睡,一时烦闷,就索性出来走走!怎么样,明天我就要回京了,这些日子脚伤的缘故都没有好生逛逛这驿馆,陪我走走好不好?”
莫忘(上)
他一怔,然后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漫漫而行,月华轻笼,晚风飒飒,空旷的后园,只剩下墙外碧冷修竹颤颤轻响,天际圆月高悬,时而有夜风袭来,吹得人衣袂飘飘,偶有凉意。
整个后院极其的安静,安静的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脚步声。仿佛是不真实一般的触觉,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不敢说话,生怕会惊破这一刻绮丽的曼妙梦境,唯有死死低着头与他一路前行,心头却如有一只小兔子在不安分的跳动。
后院设有一处荷花池,池上有一石桥,通向池对面,岸旁各处早已悬着一溜的琉璃宫灯,映着池水,恍若天际璀璨星辰,虽是夏日,池里的荷花还未完全盛放,唯有片片荷叶层层铺开,荷叶田田,流水潺潺。
“想不到北地的景致,竟毫不逊色江南三分!”我就着台阶坐下,这样感慨。
“论大气,当属塞北景致,论婉约,当属江南风光,公主自小在京城长大,自是甚少能看到这北方的景色了。” 他也随我一同坐下,姿势极其自然,仿佛我们两人生来便应该如此。
“从小就听父皇感慨,他身为九五至尊,御极四海,却未曾亲自走遍自己的江山,思及此处,我现在是不是也算替父皇愿了这个心愿?”我托着腮侧头看他。
他嘴角微微一牵动,颔首应是。
远处的灯光映着他的眼睛,深瞳反射出熠亮的光华,似乎带着那样多的情绪,让我看不清,看不懂。这样的情形下,我终究不安起来,心头几许彷徨,几许失落,我低头轻轻道:“澜衣很聪明,做事灵巧周全,这次我想带她回京跟随于我,你不会不舍得吧。”
“澜衣自幼失明,幸在伶俐聪慧,能够伺候公主,是澜衣的福分。”
我手上一顿,却笑说,“我看得出,澜衣是喜欢你的,你舍得,她不一定舍得。”
他怔愣一刻,只说,“澜衣是我乳娘之女,自幼便以兄妹之礼待她。更不愿误她年华,惟愿在京城,她能够找到属于自己可以依靠的人。”
“那你呢?难道你就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
“我?”他笑,“我是个不详之人,出生后就克死了母亲,父亲因为我的缘故多年卧病在床,与我定亲的女子也因此横死,我如何为自己想?”
我急道:“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你并非听天由命之人,难道就如此相信宿命?”
他良久无言,终道:“是的,曾经我也这样认为,堂堂男儿,原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但经历了很多事,由不得人不去相信,我会发现,自己忽然会害怕很多事,害怕亲人离世,害怕自己所关心的人因此遭到不幸,我只是凡夫俗子,生老病死,因缘际会,冥冥之中恐怕已有天意安排,而人,又怎么与天争?”
莫忘(下)
我心中难过,却一时相对无语,所有的千言万语,此刻尽皆默然。
一刻间,耳边静的只剩下轻轻的夜风声,夜空繁星点点,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自取了香袋中一个纸包递给他,“送给你。”
“这是?”他愕然。
“是向日葵的种子。”我无比真诚的微笑,“我听母亲说起过,向日葵代表着希望,而人只要在这世上活着,就总会有希望,有的时候,我们只能祈求所谓的天意,那么,便等到这向日葵开出花儿的时候,你也许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他伸手接过,将那纸包攥在手心中久久不语。
天边的和星辰,湖畔的灯火,璀璨生华,交相成辉,渐渐化作朦胧的雾海……
翌日,我携了澜衣回京。
等到我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盛夏。
母后亲在宫门处迎我,甫一见我下得马车,立时不顾皇后风仪上前抱着我哽咽不语,太久未见,我竟在她乌亮的云鬓间看到一丝银白,心间涩然。
我垂着头老老实实道:“母后,是我的错,让您担心这么久,以后安阳再也不顽皮,再也不忤逆你的心意了。”
母后含泪浅笑,“傻孩子,母亲怎会怪你,快随母亲来,一路上许是颠簸太久,宫里备好了你爱吃的点心菜肴。”
我粲然笑,扯着母后的衣袖一路说说笑笑而离。
回宫的日子仍然如旧,每日有澜衣陪着我一起玩耍,讲讲而是趣事,却也多了几分生气,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却总会不自觉想起出逃的那段日子,和成宇的斗嘴,和成宇的打打闹闹,还有边塞的那个身姿如胡杨树一般挺拔的男子,那双夜色下的落寞眼睛,而今天各一方,我在京城,他在漠北,日后还会再相见吗?我送他的向日葵种子,他真的会一直留着吗?
……
而这个时候,我因杨烨退婚而意外夭折的婚事,又一次被提到台面上来。我已经十六的年纪,所有的皇家帝姬在我这个年岁时,早已出嫁。父皇母后黯自伤神,唯有我不以为意,每日依旧闲散度日,我开始变得出奇地勤奋,每日用心向澜衣请教女红针织,一心一意想要如她一般做出精致好看的荷包,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究竟是在默默等待着什么,抑或是,向往着什么。
晌午,蝉鸣声声,奉先殿内一派静谧,只剩宫女手中羽扇轻轻摇动的声音。
母后微阖着双眼兀自在佛像前低低呢喃着什么,我百无聊赖坐于一旁,目光四处打量着那些神态各异的大胤朝列祖列宗出神。
从小到大,几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这个时辰母后无论再忙,都会来这里参神祈祷,而每每这个时候,母后素日雍容端丽的眉目下不再是素日的敏锐与犀利,仅剩一片深沉不见底的深切哀伤。
我不曾懂得我母仪天下,从容有余的母亲为何在面对这些列祖列宗的呆板陈旧的画像时会有着这样的表情,唯有默默在一旁陪着,思索着旁的事情。
身后忽地一阵细碎脚步声,我回过头,正是父皇,他抬手示意我噤声,兀自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俨然看的是那神像,声音带着恍然,“说起来,过几日便是先帝忌日,朕倒是好些日子不曾来过这里了。”
母后的背影微动了动,既不起身行礼,也不回头,只淡道:“皇上您心怀天下,政务繁忙,自然是不曾记得这些已然逝去的先人,先帝英明神武,如今亦有昭敬皇后相伴,想必,也不会苛责皇上半分。”
父皇错愕一刻,声音冷了几分,“朕的皇后,素日华贵雍容,大抵也只有在面对先祖时方会有这样清冷孤傲的姿态。你并非先帝,如何得知先帝不会苛责于朕?”
“素日端着中宫皇后的姿态,臣妾早觉疲累,如今面对大胤先祖,唯只秉心而对,只求得尝昔日未了之所愿,还须得端着那张架子么?”母后默了一刻,又道:“再说,先帝在位虽才二十余载,但前朝旷世功勋,世人皆是见证,如今臣妾不过是替着皇上为列祖列宗祈求庇佑我大胤百年基业,皇上但可平心而对,不必思虑太多。”
“秉心?似乎皇后在朕面前,尚不如对着这些历代先祖来得坦荡踏实!”父皇的语气陡然转冷,神色中带着模糊的怪异情绪。
我一怔,不明由里的看着他们二人忽然而来的言辞交锋。记忆中,母后心思敏慧,能言善辩,但决然不会这样轻易悖逆父皇的意愿举态。
“臣妾之愿如若道明,只怕为皇上所不喜,故不必有扰圣听。且,佳人已逝,难再回挽,只怕皇上心中所愿,想必也是不愿让臣妾来猜度的。”母后慢慢起身转过脸来,目光迎向父皇,恬淡似水,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意。
父皇面色陡然转冷,兀自扬笑自上前拈了几根香烛,极其恭谨地朝历代先祖拜了三拜,方转过身直视母后,“朕的皇后看来佛缘极佳,如此,你便留在这里多悟些日子罢!”
一语毕,人已敛袍而出,唯见明黄服色的一角迅速闪过殿门,留下殿中清寂一片。
我还怔愣在原地,看了看门口,又再看了看母后,“母后,你和父皇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说起先帝就忽然吵起来了啊?”
昭敬(上)
母后恬然一笑,伸手捋了我额前碎发,目光中带着迷离,只说,“先帝朝的事情,是你父皇面前永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