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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在沈嵁前夜睡得也不稳,或许节气使然,总感觉胸口憋闷,委实无力继续满足小孩子的“求知欲”。况且,对凌鸢的来去他一向不过问不约束,完全凭小丫头单方面的喜好。于是相互约定,晚些时候凌鸢独自来会。
而待沈嵁午睡卧下,尚有安这厢自提了一壶清酒出门。与底下人交代过要去后山祭拜故人,或还在别处盘桓些时候,日落前必然归来。每年如此,不得落空,仆从们循惯例在班头的安排下仅留了两三人于沈嵁处值岗听用,其余人领假半日自行散去。如此一来,素日清静宁和的静思园便显得愈发静谧,当此端午节令反倒瑟然寡合。
恍惚一场幻梦,浅眠的沈嵁蓦感心悸,自半梦的浑噩中惊醒,又累又烦,莫不如不睡的好。索性坐起披衣,想挪下床去还诵经文。脚方落在地上,倏闻一记清亮的调侃。
“我正愁,不知你何时能醒,你倒是体贴!”
沈嵁一惊复一怔,忙抬头看去:“你?!”
来人就倚在近处长几边,支腿盘坐,好不随意。
“别来无恙!”他抬起手挥了挥,似旧友重逢,熟稔自然,“噢,也不能说无恙!小一年来,你可是过得惨极了!”
自来到凌府,沈嵁甚少表露激烈的情绪,此刻竟是明明白白不快的,甚而还有些警惕。
来人当然有所察觉,倒不以为忤,自言:“怎么?怕我悄没声儿地轻薄了你?”
闻言,沈嵁眉间愈加紧了:“傅兄已有家小,纵然玩笑,也不可太失身份!”
“身份?嘿嘿,有趣!”傅燕生歪着头,神情玩味,“不提醒我分寸,而在意身份,怎么样的身份可以说?怎么样的,又说不得呢?”
沈嵁稳稳坐在床沿儿,浑身上下散发出戒备之意:“一年前的傅燕生倒不见今日这般混账!”
傅燕生松松握拳虚撑着太阳穴,笑得风情万种:“几面之缘,你又知一年前的我是真的我?”
“的确!一年前的你和如今的你,我都称不上了解。所以你的来意?”
傅燕生展示了一身劲装:“看也明白啦!总之,不是来喝茶的。”
见来者不善,沈嵁反而安下心来,浅浅地叹了声:“师出有名,你的目的不会单纯是寻我比试拳脚的。想问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傅燕生两眼都笑眯了,一脸奸猾:“嘻嘻,不忙不忙,还是可以先叙个旧嘛!”
沈嵁眉眼冷淡:“你我之间,应该无旧可叙。”
“不说就没有,说说还是有的。比如,嗳,沈老大,你原来也挺爱笑的嘛!如今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我们千人面的面具一样,你脸僵不僵?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必!”
“去年初秋在浙南,我瞧见你打小杜的那招拈花羞真是飘逸。一想,不对呀,沈家传的是刀法,几时还有如此沉绵婉转的掌法了?回来便查了查。”
“……”
“知道你是三叔的弟子,可我一个人都没说,包括容宁。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够意思?”
沈嵁眼角抽动,一忍再忍。
“我在金陵待了三年,一边顾着容宁交给我的任务,一边也在帮他留心江南各家的动向。夏家、杜家,自然也有你们沈家,啧啧,你的轶闻趣事倒是比其他人更令我感兴趣咧!”
沈嵁心头一凛,仍压住七情:“是么?”
傅燕生还支颐,笑却收敛了半分,眸色深深,意也深深。
“直说吧!你身上发生过的事,我指连晴阳都被蒙在鼓里的那些,我也全知道。不要怀疑我在诈你,好歹我是千人面的死间,寒蝉不出,便是蛰伏,精于打探。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消息是不重要的,也没有什么消息,是探听不到的。即便,我已离开金陵!”
沈嵁的拳在袖底暗暗握紧,目光锋冷锐利:“你究竟要问什么?”
似等着沈嵁积蓄后的爆发,傅燕生依旧不紧不慢笑对:“有一点你可以相信,我知道的,不代表容宁也知道。暗探也有暗探的方式与准则,与任务无关的情报,尤其过度暴露隐私的,我们轻易不会说。当然,除非有一天容宁来问我。你猜,他会问我些什么?”
嘭——
霸道的掌劲扑面而来,擦过傅燕生额角凌厉地落在身后书架上。但见好好的花梨硬木应声断裂,生生分作两爿,却都不倒。
再看傅燕生,也是好胆色有魄力,端坐如故,竟未曾挪动分毫。更甚者,他压根儿没有提气抵抗,便只拿这具肉身坦荡荡迎此一击,定力确实非同一般。
而借一掌之势,沈嵁已骤然掠身到近前,手刀劈落切傅燕生腕上脉门,另掌翻起直拍他肋下。近在咫尺,却悍然收势,忿忿对峙。
“为何不还手?”
傅燕生瞥一眼被压在案头的手,眼角勾勒一抹痞态:“说了是来叙旧的嘛!”
沈嵁岂肯信:“那就别叙了。要问便问,不问打来!”
傅燕生无奈地叹了声:“唉,你来了两月有余,一直未得与你说上话!难得今朝谁都不在,怎奈沈老大却不念旧啊!”
沈嵁手刀又压了压,已无耐心。
傅燕生嘴角兀自向上翘,且邪且狠:“喂,那年令堂与你相中的孙小姐,究竟是人家看不上你还是你不要人家?”
沈嵁瞳孔霎时缩紧,手也抖了起来。
“她说的那事,是因爱生妒故意造谣?还是确有其事啊?就是你跟……”傅燕生故意凑到沈嵁耳畔,轻轻地吹出余下的话,“知县迟大人的那桩事。”
话音落,立时气流涌动,浩瀚磅礴。一股凌厉杀意随掌风扑杀而起,直拍向傅燕生。他不再坐以待毙,早已埋下的反击同时发动。沈嵁拍案倒纵,仰身滑了出去。
傅燕生舔舔嘴唇站起来,紧了紧腕:“你可是第一个活着接住我这枚口钉的人!”
沈嵁也旋身而起,吐落口中骨钉,抬眸处,一双充血的赤睛已露狂相。
“哟哟哟,恼了?!说不过就打人,这样,不好!”
沈嵁往前踏一步,掌下重新聚敛起飒飒风团。
傅燕生一抬手:“嗳,条件说完了,该问正事了!”
沈嵁狰眉狞目:“你还要问什么?”
“什么都没问呢,怎说还要?方才那个是筹码,你看是要老老实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或者我回头跟晴阳说说当年究竟谁害得你几乎自尽?”
又是一掌擦着鬓发落在身后的格栅上,激起一片碎木飞屑。沈嵁目眦欲裂:“住口!”
傅燕生捋了捋发:“也就是我可以问啦?”他扶腰微微躬身,偏过头打量一身怒气的沈嵁。确认其人当真就范,便抚掌笑道:“那烦请沈老大仔细想想,祁连山雪谷遇见我凌家老当主的具体地点,以及他有否与你交代过剑的下落。另外,你到底告诉他什么了?”傅燕生眸光乍然冷肃,“能叫一位避世独居四十年的老人重出江湖,不惜名,不惜命!”
意外,听过傅燕生真实所图,沈嵁的怒气便似衰竭了一般,迅速地偃旗息鼓了。傅燕生纳罕地盯着面前的人步步踉跄着跌退,苍白的面色上覆满了茫然。
“就是这样?”沈嵁微喘,竟毫无防备扶着床沿儿坐了下来,“你来与我拐弯抹角地说那些话,又是暗示又是威胁,到头来只为了问老当主的事?”
傅燕生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愿意说?”
沈嵁凉凉掠他一眼:“为什么不说?”
“呃,”傅燕生面露尴尬,“人生奇遇,总有些不可告人!”
“不可告人你还问?”
“所以才要把柄……”傅燕生倏地住口,视线随意落在他处,“抱歉,职业病!是我小题大做了!”
沈嵁垂睑颔首,心思一时不得揣摩。俄而,他问:“是凌当主叫你来问的吧?”
傅燕生不讳言:“的确是容宁想问,不过不是他叫我来。不管你信不信,容宁这人重情,好面子,有些事他宁肯自己多费些周折也不愿意为难别人。尤其是他在意的人。你教鸢儿丫头练将军行的事我听落欢讲了,也猜得到容宁和小海一定会想找到老当主的剑。顾念你一身伤病,他们未必敢来盘问,倒不如我这做惯了细作的小人与你这里探探虚实。问得着最好,左不过是与你交恶,横竖我这辈子已得罪不少人了。”
抬眼将傅燕生再三端详,沈嵁面上固然恢复了一贯的冷情淡泊,心底却不由得一寒又一暖。
“你对凌家也是尽心!”
傅燕生听话听音,终于不再笑了,侧身眺望廊外风光,语带慨然:“我与你不同。”
沈嵁追着他目光所趋,一时怔然。
“沈家对你来说就像座牢笼一样困顿,你总想着逃离摆脱,而我十六岁离家,用另一个身份活了十七年,这个家对我来说便好似一场遥远的美梦,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又必须忍耐住寂寞强迫自己不准回来。我想守住这个家!只要弟弟妹妹不再死去,只要我爱的家人不再流血,我愿意孤身在外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细作、刺客、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