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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凌鸢只听过但从未见过的车辇。四轮四马,轮高三尺三,前后轮距十尺有余;车轿如亭,轿厢高约八尺,宽七尺余,厢内可置软榻坐卧,亦可数人矮桌旁合围,且行且娱,宽敞惬意。马是西方国度舶来的纯血大马,肩宽胸健蹄阔,头而下高可达八尺,四足有长毛,耐寒负重,是极好的挽用马。
如此的马这样的车,战场可载将相谋臣坐镇军中,闲时亦可任达官显贵奢游湖光水色间,造价不菲,养护也不菲。
小时候凌鸢一直想有机会见识一下这架据说是祖父迎亲用的车辇,想象美人垂坐,路千万里如乘云端,又似信步悠然,雍容闲在。但这车一直被停在金陵城美人王冯栖蝶的宝库里,经年不得示人,几乎成了传说。却不知此番三叔冉云如何能说动冯妈妈割爱?竟得以将车从江南直驾了回来。
马儿小碎步跑近府门,也未见谁人给予指示,到得人前兀自驻足,车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小厮将马凳摆好,车头轿厢门向外打开来,厚重华贵的裘皮门帘后露出一只带着皮套的手,挑帘出来的正是三叔冉云。
可——
“爹怎么?”
小年欲待趋前去迎,叫凌鸢一把拽住。他不安地仰起头来看向姐姐。
“听话,别过去,三叔没事的。”
这话凌鸢说得很没有底气。三叔眼底的青色,下巴上那一圈不得修理的胡茬儿,都显出其人的憔悴。凌鸢从来没见三叔形容如此衰弱过,联想适才父亲眼中不明的忧心,凌鸢似懂了些又不完全明白。她只直觉此刻小孩子们最好莫问,莫近。
而这时,紧跟在冉云后头又下来一人,细看乃是舅舅沈晴阳。他的模样委实较三叔还不堪,面色黄黄的,眼有些肿,看起来缺觉。甚至,落地时他竟还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了,幸得凌煦曈近旁扶他一扶。
西西从凌煦曈的怀里横过身,努力身手去够沈晴阳的面庞,担忧极了,也怕极了,捏着哭腔不断嘤咛:“爹,爹——”
沈晴阳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摸摸女儿的小脸:“西西乖!”
凌煦曈一回眸,视线越过众人正好撞上凌鸢的凝视,父女俩交换了默契的一眼,他便将西西放下来,轻轻推她去后面。
凌鸢一手牵着小年,向前几步朝西西招招手,小声道:“来,到姐姐这儿来!”
西西乖觉地跑向凌鸢,依在她怀里,小手牢牢揪住她衣襟。
安排了孩子们,凌煦曈才敛容沉肃地看着晴阳,问他:“你果然有所隐瞒。”
冉云替晴阳分辩:“不是故意不说,而是他那样的情况,来再多人也无济于事,无谓惹你们忧心。”
凌煦曈萧然轻叹,拍了拍晴阳的肩:“到家了,总有办法的。”
晴阳眼神有些木,嗓音沙哑:“爷爷来了吗?”
“在静思园。”
冉云有些诧异:“怎么去三伯那儿了?”
凌煦曈也莫奈何:“三叔执意如此,内中情由,得空儿再听他细说吧!人可动得?”
晴阳捏捏眼角,点点头。
于是凌煦曈一跃上了车,钻入帘后,须臾抱了人出来。
凌鸢听得西西一声压抑的惊呼:“大伯伯!”
这便是凌鸢望见沈嵁的第一眼。她站在人后,他躺在父亲怀中,女孩儿看他,他合着眼什么都不看,什么也不听。
那绝非人人口中俊逸清雅的面庞。诡异的铅灰色将皮肤染出死气,两颊深陷,眼窝镂空,发色黯淡,自领下隐隐露出青筋暴突的一节脖颈,瘦得近乎枯槁。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死去的人,或者,正在死去。
“晴阳哥哥!”凌鸢听见小舅母的嘤噎啜泣,看见她的拥抱让舅舅疲惫下苦苦的支撑顷刻瓦解崩溃。
“我去晚了,太晚了!”
爹教过凌鸢,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所以凌鸢觉得舅舅一定非常非常伤心,才会让这个从来大声笑大声骂热烈生活的人此刻哭得如同孩子。
西西也哭了。她仅仅是小女孩儿,总用最简洁直白的方式表达情绪。凌鸢将她重新驮起在背上,柔声细语地哄慰:“天很冷,哭多了脸会痛痛哦!”
西西伏在姐姐背上,抽噎着问:“大伯伯会不会死掉?”
凌鸢浅浅地笑一下:“有舅舅,还有叶老妖,大家都在,都回来了,就一个都不会死。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治好你大伯伯的。姐姐给你保证!”
“嗯!”西西点头,却仍在哭泣,眼泪掉下来就被东东的手帕擦去。小年轻抚她后背,一下又一下,但自己的小脸已经僵硬了。这些孩子都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窥到死亡。他们每一个都在骇怕。
凌鸢也怕!
即便怕,都不能流露,不想示弱。
父亲抱着垂危之人领先走进大门里头,大人们都跟着去了。母亲临去前必然周到地回身要给最长的凌鸢留下几句嘱咐,她却稳稳地笑着,告诉母亲:“没事儿的娘!我看着弟弟妹妹,这几天谁也不许出门去。”
母亲愣了下,便欣慰地笑一笑,捏捏女儿的脸颊,转身追赶上长辈们急切的步伐。
凌鸢依旧背着西西,一手牵住小年,小年拉着东东,一道回家去。进门时,凌鸢蓦地回头看落在最后的落欢,向坐在他肩头的茂茂龇牙坏笑。
“小茂茂,我们去伶仃阁找你爹玩儿杂耍好不好?”
茂茂还太小,不懂方才大人们之间的唏嘘伤感,也不了解哥哥姐姐们心下的惶惑,听到要玩儿,立即欢欣鼓舞,两眼放射出期盼的光芒。
“好哒好哒,找爹爹,骑大马飞高高!”
“嘿嘿!”凌鸢笑得更顽皮了,冲落欢挤一挤眼,“走着,欢老大,给你报仇去!”
落欢原本也同长辈们一样神色颇为凝重,这会儿配合着咧嘴笑起来,吆喝道:“走喽,小的们!今儿绝不放过燕伯伯!”
孩子们强迫自己欢呼雀跃起来,蹦跳着走进了庄园深处。
第29章 【三】(bug)
两天后,凌家当主的长女凌鸢,总管冉云的公子冉清晏,当主夫人义弟沈晴阳家的一双孪生儿女沈旷和沈涵,领着各自更小的弟妹一起坐在他们大伯傅燕生的伶仃阁游乐室里,出不去也玩儿腻了,终于百无聊赖地开始八卦大人们的种种“壮举”。
倒也不怪孩童们如此有闲情逸致,实在伶仃阁的主人傅燕生太不会带孩子。头一天在幼子茂茂的软磨硬泡加撒娇卖乖的温情攻势下,勉为其难当了回孩子王,使出浑身解数表演完整套杂耍技艺,本想博得孩子们激烈喝彩。不想凌鸢那几个大些的丫头小子早看多了这番表演,甚至坐在场下不是拆穿戏法的机关,要么就分解讲演各种招式的练习诀窍,搞得傅燕生全没了继续下去的欲望,很是悻悻。
夜里头团结一致的娃娃们集体宿在阁内,一人一套被褥并列排开好似武馆的舍寮,大的哄着小的,小的闹着大的,叽叽喳喳直到深夜才彻底消停。
第二天一早,精力旺盛的小茂茂第一个醒,赤着脚走过檐廊摸进父母卧房,跳到榻上又蹦又叫活活将傅燕生夫妻俩从睡梦中吓出来。妻子拾欢知道,傅燕生向来是起床气很重的人,睡不醒的情况下他的脾气可以从畜生无害直接跌到禽兽不如。若是直截了当发泄出来还则罢了,就怕迫不得已憋着,憋一顿饭两顿饭,憋过一天去,那这人可就糟糕不好了。
不是说他人不好了,而是他周围的人要不好。
“大伯伯成亲第二天,宿醉,头疼,起不来睡不好。那脸黑得,把前一天闹婚宴的我爹他们都从床上拖起来,听他唱了一天的南戏。听得三叔直接吐了,欢老大回去就发烧。”
凌鸢当年已懂人事,许多经历都有印象,说得绘声绘色,几个小的听完脸色都不太好。就连三岁的茂茂也面露惧意,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脚。
西西把他抱在身侧,学出一副姐姐的样子,笑嘻嘻问他:“你担心脚干什么呀?”
茂茂奶声奶气地回答:“爹爹挠脚底板,痒到骨头里。”
西西浑身一抖,小年和东东直觉头皮上狠痒了一把,面色愈加难看。
“不过,”凌鸢继续补充,“后来听娘说,他们也都是前一天喝多了,没歇好,报应!”
小年垂睑乜斜:“姐姐说话真是大喘气!”
东东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还好!我真怕燕伯伯唱戏是什么魔音入耳。”
“不会的!”西西仿佛很了解,“在浙南的时候,我听过燕伯伯哼曲儿,可好听了。他唱戏定管不会差。”
凌鸢摸着下巴显得苦恼:“啧,可惜燕伯伯今儿心情不好,不肯陪我们了!”
几个小的齐齐看向凌鸢。
“干嘛?都看着我做什么?”
小年先说:“是姐姐提议我们来闹燕伯伯的。”
东东补充:“燕伯伯两晚上没睡好了,欢老大说他的脸就叫生无可恋。”
西西附和:“对的对的!燕伯伯脸色真是难看。”
茂茂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