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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嵁阻她一阻:“干什么去?”
“找师良甫!我得谢谢他那么多年管着你这笨蛋,不能让他在破沙漠里埋没才能,必须接他回来丢给老叶回炉再造。”
沈嵁失笑:“你确定他肯来?”
“为什么不肯?我绑也给他绑来。”
沈嵁过来牵住凌鸢的手,好好告诉她:“别去了,他不会跟你走的。”
看沈嵁说得真,凌鸢困惑了:“为什么?”
“我离开沈家是因为绝望,他离开华亭则是因为醒悟。对他来说,当大夫救人只是职业,他从来没有悬壶济世的使命感。原本,他以为自己看得开生死,不会对任何病家生出私心。可救不了我,眼睁睁看娘毁了沈家,他到底还是怕了。离开前我们谈过,他说并不后悔学医,也不后悔放下医术。他救不了所有的生,不如就看顾那些被人遗忘的死。当一个收尸人,不必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唏嘘,这样的日子才是他要的轻松自在。他说如今的自己是真的看开!”
凌鸢咬着唇,垂眉沉思,似懂了,也非懂。
“那么你呢?”须臾,她仰起头来,凝望进沈嵁眼底,“你现在自在吗?真的开心了吗?”
沈嵁歪着头,笑容里透露出一丝丝狡黠:“起码,我会笑!”
这样就很好。凌鸢觉得,很好!
第16章 【三】
秋色已深,枝无叶,叶无根,根向土中生孤独,这一季的寥落比冬还怆然。
一方园地几座丘,碑上的名字漆色剥落,可依旧在心里鲜活地隽永地深刻。
男子躺下来,长长的灰白色的发铺了一地。枯叶轻盈得像蝶一样,乘在风里旋转着徐徐降落,一朵两朵吻在他的发上、眉前、指端。暮色冷了,他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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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阳惊悚地呼吸,睁开眼用力看这个世界,确认此间不是那年那方。
“噩梦?”
熟悉的声音问起,他僵硬地扭过头,看见了凌煦曈。尚未安定的情绪让他失语,他双手搓了搓脸,算是默认。
“很久没见你发噩梦了,还是这些天太乏了吧?”
接过凌煦曈递过的温水抿了一口,晴阳机械地点了点头。
“梦见你二叔了?”
晴阳顿了顿,又点头。
“他去世的时候?”
晴阳抖了下,眼神异样地望过去。凌煦曈笑笑:“你喊了!”
“嗳?”
“梦里头,你喊这个喊那个,喊二叔别走。”见晴阳落寞垂头,他颇有深意地补一句,“最后你喊了真儿。”
年届不惑的老青年噌地一下脸涨得通红,胡乱从地上的铺盖里爬出来,冲到巾架前就着盆里现成的凉水洗脸上的羞赧。腊月寒冬,热茶搁案上眨眼的工夫就不见白烟了,室内常温的水真跟冰碴子刚化了似的,激得晴阳几乎跳起来。
“我的妈呀!”
凌煦曈抚掌大笑:“你说你小媳妇儿样的矫情个什么劲儿?那可是我洗手的水,我刚出恭去的。”
巾架前的人全身上下一起缓缓转过来,手上脸上冷水淋漓,嘴角抽搐,咬牙切齿:“你、他、妈、早、说、呀!”
凌煦曈笑得翻在地上:“哎哟,不玩儿了!我骗你的,干净水,你快别跟我屋里滴水珠子,回头结冰粒了该。”
晴阳这才继续龇牙咧嘴洗了把脸,取干巾擦了擦,眺一眼外头的日光顺嘴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已过,这回你真是喝大了。”
晴阳眼都直了:“这么晚了?哦哟糟了,大哥!”
说着急急忙忙就往外走,被凌煦曈一把扽住。
“慌什么?小堂早去看过了。心放肚子里头哈,没事儿!”
这才坐下来,扶着额头直斥前夜荒唐。
凌煦曈倒显得欢快:“说说话有什么不好?把心事都倒倒,脏东西抠一抠,不然憋着,吐不出来,恶心。”
晴阳觑他一眼,心虚地问:“我,都说了些什么呀?”
凌煦曈端起茶杯装模作样:“你说呀……嗳,你说什么来着?嗳,我脑子里怎么这么乱呐?嘶,我喝了多少来着?糟了,想不起来了!”
晴阳比了个掐脖子的姿势,跟凌煦曈抗议示威。
他挑眉揶揄:“那我努力想想,跟你姐和弟妹汇报一下?”
“敢!”
“呜——我好怕呀!我找哥去,哥保护我!”演一半他突然拍了下脑门儿,“噢哟,我没哥啊!你有。噢哟,我记差了!”
晴阳窘迫至极,愤而起身,预备拂袖离去。就听凌煦曈咯咯笑着在后头拖长了音道:“故事不讲了,算啦,剩下一半儿只好问越之——嗳嗳嗳,想清楚再动手啊!你确定打得赢我?”
当然打不赢!这辈子除了医术和轻功,晴阳就没在其他技能上赢过姐夫凌煦曈。包括做饭。
于是他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坐好,听候发落。
而凌煦曈也无甚好为难他的,无非酒醒了,人依旧,彼此平心静气再好好把醉话说完。
“那些人,姓沈的不姓沈的,他们怎么欺负越之?怎么令你怀了半生的愧疚?你说了一半。祸不单行,但许多的人祸同一天到来,就绝对不是巧合。闹民的事太过蹊跷,越之是怎么撑过这道关的,我很好奇!”
晴阳无奈:“姐夫看事情不要总这么犀利好不好?”
“噢,也就是真有人趁你爹不在欺负妇孺喽!”
晴阳叹了声:“一笔写不出两个沈,一笔又如何画得尽一颗心?那个庞大的家族其实早就空了,分崩离析。”
但当时当刻,那一个少年还想要拼命去守住,为了一块空虚的牌匾,和冰冷无情的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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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夜,权且算太平。
自从被师良甫救醒到现在,沈嵁居住的这处厢房始终处在一种奇怪的安宁氛围中。没有任何消息送达,更没有人来恭请示下,主母闵氏一日过来两三回,尽说些宽慰体己的话,半点不提昨日以来围绕沈家发生的诸多骚乱,仿佛那就是场海市辰楼的幻梦,一觉过去都不见了。
沈嵁知道都是师良甫的原因。他用通牒式的口吻命令所有人监督自己静养,更让闵氏保证不再放自己出去以武犯险。闵氏哭了,握住沈嵁的手无助自责,对师良甫说的一切都答应。她只是个女人,但也是母亲,是沈家的内当家。
那个时候,沈嵁还觉得自己是她的儿子。影子一样重要的儿子!
午后的时光疏懒倦怠,临近五月,天已有些热,人易困乏。
沈络端来了这一时的药奉到榻前,沈嵁撑坐起来,眼角余光瞥见缩在廊下转角的一片青灰色的衣袂。
他不动声色,就着沈络的手喝完了一碗苦汁,惨白的面容上并没有几多情绪,半垂着睑忽问道:“外头吵什么?”
沈络手僵了僵,眼神闪烁:“哪有人吵?少爷身子虚,怕是耳鸣了。”
沈嵁按了按耳朵,咕哝着:“哦,是这样!”便还躺下去,倦极了般又合眼睡了。
沈络最好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以后的日子只需吃了睡,少些烦恼,不去管人情世故里太多的纷杂与矛盾,做一个真正的纨绔。摒退了下人只留下柳提一个在外间站岗,又仔细给沈嵁掖了掖被角,沈络才肯放心离去。
谁也不知道,沈络前脚走,床上呼吸沉稳的沈嵁倏地张开了双眼,一掀薄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守在外间的柳提身后。
“少爷?啊……”
柳提咽喉被扼,眼中映满惊恐。
“我问你答,若有半句不老实,赶你出府。”
柳提满头冒汗,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差役来过了?”
“来过的。”
“几个?走了?”
“就、就两个。昨儿午后来的,轰赶了一阵儿,并不十分尽心。将夜的时候借口衙门事务繁重,民间纠纷各自写诉状上呈衙门受理,便走了。”
沈嵁薄眉深蹙,面色凝重,又问:“昨夜无事?”
“无事!”
“今日太平?”
“太、太……”原想扯谎蒙混,被沈嵁眸色镇住,柳提这老实巴交的孩子即刻从善如流地招了,“不太平。昨天散去的人又回来了,还带了好多不相干的人来,足有五六十人,全堵在府门外。说是不给钱就拆房子,搬家什。这是要打劫呢!”
“镖局的人来否?”
“阿提去请了。总镖头上午不在,副镖头见的我,说待总镖头回来替我传话。”
“这么巧!”
“是啊,阿提也觉得太巧了!我还去边上馄饨摊子打听过,说的确一早看见总镖头牵着马出城去了,不晓得干什么。应该不是躲着不见人。”
“师先生为什么没来?”
柳提愣了下,旋即捏起把哭腔:“先生在外头被堵了,他们说拿钱换人,不然就不叫先生进来替少爷诊病。”
沈嵁眉角一跳,颔首沉吟,兀自斟酌。
柳提被掐得难受,小心翼翼哀求:“少爷问的,阿提都老实说了,少爷放过阿提吧!”
沈嵁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