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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凌十分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腕,一听就没什么好气:“顾望悠,你是太低估我了还是太高估自己,见你用得着苦肉计么?让我那群马仔把你直接绑了捆一捆,丢进后备箱里一锁,要多方便有多方便。”
顾望悠那张嘴跟金鱼似地一张一张,急着要发表意见,偏偏被沈天凌给抢白:“如果我说不是,你除了帮倒忙还能干什么?哦,你还不至于无事可做,至少你可以去证监会告上一状,让老王一把年纪了还蹲在监狱里喝茶。”
顾望悠看着沈天凌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恨不得把他那个脑袋掐下来。她冷笑:“哟,他连这都告诉你?他真当自己是杨贵妃啊,动不动就吹枕边风呐?”
“你就扯吧。”沈天凌笑了笑,“你见过这种瘦成猴儿似地杨贵妃,还是见过我这么年轻有为的唐明皇?”
顾望悠原封不动的冲沈天凌笑回去,抽出手倚在座位上纹丝不动:“见到没见过,反正我知道,你除了比那个老色鬼小了一千多岁,他那点荒淫无度、昏庸老朽倒全学会了。”
沈天凌修长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微微扯动嘴角,似笑非笑的并不说话。突如其来的静默让顾望悠觉得有些不太妙,果然还没等她咂摸出味儿来沈天凌已经出手,把她整个的从座位上捞了起来,空气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尽数扑在顾望悠的脸上,顾望悠感到睫毛一湿,卷起的睫毛末端高高的举起了一颗滚圆滚圆的水珠。
沈天凌顺势把顾望悠牢牢的禁锢在身下,手掌拖住她的脑袋,薄唇在她脸庞上方逡巡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的在她的睫毛上一吻,把那颗水珠尽数吞进去。
脸上的凉意冰得能渗进骨骼,偏偏掌下的身体却是温热的,哦,或许更炙热的,大概便是沈天凌静如子夜的眼睛……顾望悠感到无比的混乱,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飞快,快得几乎媲美病房里仪器微弱的滴滴声,砰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膛。
“荒淫无度……唔,不错,现在确实比较适合做一些荒淫无度的运动。哎哎,顾望悠,你怎么掐人?喂喂喂,住手,住手!再掐就是刑事案件了,我死没关系,让你进那种地方,我心疼。”说罢他还引着她的手放在胸膛上,心满意足的看着顾望悠羞得满脸通红。
顾望悠在他胸上狠狠一掐:“沈天凌,你这个小人!”
“没错,而且我现在,非常的得志。”沈天凌嘴角一勾,厚颜无耻的一再靠过来,大咧咧的挤着顾望悠有些婴儿肥的脸。
沈天凌把那丝细微的分寸掌握得格外的好,她若是反抗立刻会被他污蔑成自作多情,她要是沉默恐怕就要让他得了逞——沈天凌狡猾得让顾望悠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
顾望悠做了一个闭上嘴巴的动作,她遵循内心选择了后者。
顾望悠明知他仗着她顾虑他的身体,明知他们此刻的温存甜腻是错误,但她还是忍不住。
就像个孩子对着肖想许久的生日礼物,万分小心的捧抱着躲进角落里抽开丝带,眼里有小小的、隐秘的快乐。
人不傻B枉少年,顾望悠一再安慰自己,僵直着身体等候沈天凌的发落。沈天凌在她的头顶幽幽的叹口气,固定住她乱动的脑袋,他轻声喃喃:“别动,陪我睡会儿。”
说完,他真的不再动作,连呼吸都是一声接着一声,悠远绵长叠着悠远绵长。
顾望悠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你那个杨贵妃那么爽快的让我拖贷款,怎么可能没有点儿牺牲色相的节目?”
她如愿听见头顶的呼吸凝滞了两个心跳的辰光,扣着她手腕的手青筋暴起又慢慢松开。
他在生气,这很好。
顾望悠迷迷糊糊的想,心头沉沉的负罪感似乎也一扫而空。
顾望悠睡到一半,感到有人在她后背垫了垫,把她扶了起来,体温略低的指尖极为熟练的分开她的唇瓣喂进了一粒药片。顾望悠毛病多不可数,好在没什么起床气,只是平时跑得就不快的脑筋此时蹦得更加龟速。硬邦邦的药片被她嚼了大半,她才有气无力的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该不是毒药吧?”
对方扶住她一点一点的脑袋,很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放心。对付你用不着这么高级的手法。”
顾望悠撅着嘴唇刚要抱怨,唇上却被一根手指压住:“嘘,快点睡吧。”
“嘘什么嘘,我又不想尿尿。”顾望悠不屈不挠的贫了一句,终于挡不住浓浓的困倦,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咬着嘴唇呼呼睡去。她这一觉睡得极好,连梦里的周公,也眯缝着一双深茶色的眼睛,冲她扬着嘴唇哈哈大笑,格外的英俊逼人。
沈天凌一只手拍着顾望悠,一只手转着金笔刷刷的书写着,听在耳里有如树叶簌簌掉落的声音。
“沈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天凌的笔一顿,接着和煦的笑了笑:“当讲不当讲,也要等您说出来才知道。”
年纪还不到他的一半,打起太极比他可熟练多了。王勤自嘲的想,他这光溜溜的脑袋,要怒发冲冠、冒死直谏似乎不太合适,能做的也是话到嘴边留一半:“沈总对顾小姐的态度,似乎不大合适。”
沈天凌玩味的笑了笑:“哦,我对她什么态度?”
“是……男人对女人的态度。”王勤擦擦汗,“沈总,您、您这可是……”
“是什么?”沈天凌无声的笑了笑,眉眼都舒展开来,“如果我执意如此,不知您有什么办法?如果有的话,不如现在和我分享分享——您知道,您的良策,我一向乐于洗耳恭听。”
王勤连连低头:“沈总,我逾越了。”
沈天凌照旧笑得很开朗:“您放心。如果的事,我从来不会让它成真。”
言毕沈天凌在眉间按了按,逐客的信息已经很明显。
王勤边倒退边往回走,走到门边又问:“顾小姐的身世问题,不知沈总如何考虑?”
沈天凌的表情很惊讶:“老王,我以为这种问题,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现在来问我……怎么,这个月份的工资他们没划给你么?”
王勤这次彻底闭了嘴。
沈天凌挨着顾望悠睡下,看着怀里的人窝成一团,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只皮毛温暖的小兽。
沈天凌不由想起一件旧事。沈家比顾家年头还要久远许多,抗战前已经成了上海滩上的庞然大物,战争打响,沈家举家迁往海外,直到改革开放,祖父沈泽林才着手把经年累积的庞大资产转移回故土。因而,沈家的某些习惯还依照着当初旅居海外的旧习,其中一项便是每年秋季飞赴英国猎狐。
秋天特有的澄澈阳光从乔木的罅隙中穿射过来,被平静无波的湖水折出特有的粼光。沈天凌在队伍末端缓缓骑行,偶尔端起猎枪冷静的扣动扳机,眼神平淡的看着这种美丽狡猾的动物腾跃滚伏,跌在地上哀哀的死去。
其中有只花斑色的狐狸格外狡猾,照着他的面门飞快的扑滚过来,三声利落而空落的枪响后,小兽在空气里抱成一团,亮出所有的尖牙利齿,狭长的眼睛里写着纯粹到□的恨意,身体却颓然的跌落在他的怀里,他触了触它的伤口,黏稠温暖的鲜血让他微微皱眉。
周围是缭乱纷乱的马蹄声,他的哥哥弟弟叔叔伯伯正在策马扬鞭,追逐着受惊乱蹿的动物犹如追逐着移动的亿万家财。
围猎结束,除了沈泽林,他是收获最丰的。面容冷酷的老人蹬着马靴,踩着湿软的落叶缓慢的走到他面前。沈泽林看着他器宇轩昂的笑了笑,把马鞭往地上一甩又飞快的收紧手里,他扭头对众人宣布道,老三的儿子,还是可以的嘛。明年围猎,我左手第一个位置,就给这孩子空着!
沈天凌谦卑的委了委身,因为是意料之中,眼里便没有太大的喜悦,对蜂拥而至的溢美之词,他也只是微笑着接受。
唯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变数,大概便是顾望悠了。
参加围猎的人数众多,沈家庄园饶是再大,也装不下沈家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房。沈天凌刚抵达英国,就被理所当然的踢到宾馆里去——沈泽林的三子不受宠,他的儿子自然也用不着跟着费心。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一想到那群人捶胸顿足的样子,沈天凌嘴角牵起一丝笑,大步走进大堂,却见一团黑影朝他飞扑过来,像那只扑向他的小小狐狸。
顾望悠丢开行李箱,抱着他哇哇大哭,抽抽噎噎的说,这是什么鬼宾馆啊,这么难找还贵得要死,把我的信用卡都刷爆了——沈天凌,我要睡你的房间……不好,你居然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