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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慢慢的模糊,身子很软,无力,又不想睡。睡了。许许多多的妖怪便要冒出来,突眼吐舌,七窍流血,十分恐怖。
可是有甚么法子,昏昏沉沉的。极度渴睡啊。
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唤,是谁在喊?
“容娘,容娘……”
那般醇厚的声音,是阿爹么?容娘欢喜起来,阿爹的模样她已然忘记,但那声音,大抵是忘不了的。
阿爹!
容娘用力的睁开眼睛,欲看清他的模样。那宽阔的胸膛,那般厚实、可靠;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熟悉?
容娘蓦地睁开眼,与她相对的,是熟悉的大郎!
“来,喝粥。”
大郎舀了一匙白粥,递到容娘的唇边,这一回,是凉的。
容娘惊疑未定,她不晓得大哥为何要亲自喂给她吃,这也太——吓人了!
容娘迟迟疑疑的张嘴,她不知道自己可否吃得下,但大哥亲喂,总要试一试的。
糜烂的粥,应该是香甜可口的。心中才刚闪过这一念头,“糜烂”两字入了心,院中的那十来具尸体忽地出现,她“哇”的一声,心底一阵翻滚,便欲吐出。
大郎早有准备,他的虎口紧紧卡住容娘的嘴,不让她呕。容娘的嘴不能动弹,心底却犹自涌动,十分难受。
“吞了。”大郎命令道。
容娘也想吞下去,但心里却不停使唤。里外受制,让她于无可奈何的情绪中生出一种恨意来。容娘左右摇摆,欲挣脱大郎的控制。可惜守中是何等人也,她力小气弱,如何能撼动分毫?容娘鼻子一酸,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小环看见,心疼不已。
“郎君,放了小娘子吧,她难受呢!”
守中却喝道:“出去。”
小环心里酸涩的出去了。
容娘气极,虽身子虚弱,也聚了一分力气,伸出双手去掰大郎的铁手。
大郎放了手中粥碗,轻抚容娘的背,道:“你不进些吃食,如何有力气?没有力气,如何回家?”
他的手甚大,又使了些力气,抚过去时,十分舒服。容娘虽然羞涩,但心底却松了一些,似乎嘴里的粥也勉强能够接受了。容娘试着咽了咽,大郎瞧见,缓缓将卡住她嘴的手松开。
容娘噙着泪,一点一点地往下吞咽,让空虚的胃肠慢慢的试着容纳食物。
“哇……!”
身体里居然仍是不能容纳,一股浊气急急的往上涌来,容娘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身子便欲前倾去呕。
大郎看到,眉头一皱,抬了容娘下颌,俯身,用嘴牢牢的将容娘的嘴堵住!
容娘大惊,她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大郎。她的双手撑在大郎的胸口,急欲将他撑开。
大郎却用双臂将她裹了,大手兀自在身后不停安抚。
容娘呜呜的叫着,所有吸进来的气息,俱是大郎浓郁的男子味道。这种味道,让她惊骇。
怎么可以如此?怎么可以如此亲密?
容娘绝望,那人却将她的唇含在嘴里,用力吸吮。
容娘哭泣,那人却趁隙而入,将她口中的津液搜刮干净。
容娘恨极,使了全力去咬他,他却退开,轻笑道:“吃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嫌疑
小环见大郎出去,方才轻轻进来。床头的方凳上,蓝花粗碗是空的。小环欣喜道:“小娘子,你能进食了?”
床上侧身向里的容娘却一动不动,小环不以为忤。容娘这些日子睡眠很浅,些许声响便会被惊醒,她谅此时容娘并未睡着,大郎才刚出门呢!
“还是大郎有办法!小娘子,大郎如何让你进食的?”小环倾身去瞧容娘。
容娘却将被子一蒙,整个脑袋掩进薄被里头,只留一枕如云般的青丝。
却叫她如何说?从不知他竟然有如此手段,满腔满嘴都是他的味道,叫她如何开口?唇上兀自肿痛,连舌头都被他……。
他怎可如此,怎可如此轻薄于她!
纵是六郎,也从未如此,——亲密无间到如此地步!
容娘心中隐隐作痛,为不得不切断的过去,为滚滚而来不可抗拒的来日!
小环有些担心,伸出手去摸容娘的额头,不由一惊,小娘子的额头竟然有些发烫,汗津津的。
“小娘子,你怎的烫起来了?我去叫四喜请郎中来给你瞧瞧。”小环急急忙忙的便要起身,容娘将被子一掀,闷闷道:“灌的。”
小环愕然:“甚么?”
容娘狠狠道:“灌的。”
小环愣怔了一时,方才领悟到容娘的意思,原来大郎却是将一碗白粥灌了进去!呵,还道大郎有甚好法子,原来不过是用蛮力!怎的小娘子却不呕了呢?小环捂嘴而笑,她正待询问,外头煮饭婆子却来喊她,说是药煎好了。
小环将药端进来,稍稍晾了一会儿,便唤容娘起来吃药。容娘懒懒的不想起身,小环打趣道:“不如仍叫大郎来灌?”
容娘又气又羞,只得勉强起来。将药一口一口抿了。过了一时,小环见容娘并未吐出来,心中才舒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小娘子当可慢慢好起来了。再不好,这一院子的人都不得好日子过啊!
原来容娘被吓着了,不敢入睡。一不小心睡着,定会被噩梦惊醒,那般厉声叫嚷,若是半夜,直吓得人寒毛倒竖。
“如此大郎该能好生睡上一觉了。他这些日子每晚都要来瞧几回。也太操劳了些。他旧伤复发。又添新伤,郎中嘱咐不得操劳呢!”
容娘一惊:“你说甚么,大哥晚上过来?你,你怎地如此糊涂!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知避讳些!”
原来那个梦中的声音竟然是大哥的么?她早该想到,早该想到……!
梦中总是手脚被缚,无法动弹。无数死尸笔挺僵直,张牙舞爪的朝她逼来,脸上带着那般狰狞的笑!她心急如焚,却无法动弹之际,总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语,背上有一只大手抚过,粗粝。却温暖。
“小娘子每每梦魇,如何都唤不醒。定要大郎来,方能镇住那些恶鬼。不然,大家都别睡了,一屋子的伤患呢!再者。有甚么好避讳的。老夫人打发小娘子千里迢迢从清平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你照顾大郎么,如今不过是倒过来罢了。”
一屋子的伤患倒也未必,她自己与白甲两个便是全须全尾,并无损及丝毫。小娘子也只是被那匪人踹了一脚,胸前痛了几日自然无事。陈使臣背上却是实实的被砍了一刀,四喜说皮肉绽开,郎中用牛鬃缝合了,将养些日子便会长出新肉来。偏偏他心存愧疚,每每小娘子一叫,他便面色苍白,垂头丧气,看了让人怜惜。
“四喜说大郎伤的最重呢!旧伤裂开了,新伤也不轻。小娘子那日怎地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大郎便是无伤,也被小娘子打出伤来了。小娘子下手那般狠,也不瞧……!”
“小环,我想爹娘了。”
小环正自喋喋不休,忽地听到小娘子轻轻道。小环鼻子一酸,抱了容娘泣道:“我也想……。”
两个无父无母之人伤在了一处,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然而日子便如那天上的浮云一般,不紧不慢,总是要过去的。容娘一日好似一日,虽不喜荤腥,素菜淡饭,饮食倒与平时无异了。便是晚上梦魇,她似乎便有了意识一般,手脚抽搐一阵,也能醒来。不再如往日那般惊天动地。
赵东楼本应拔营离开,但这里的几个人,尤其是守中,不宜移动。他担心这一行人的安危,索性上奏说余匪未除,地方尚需安定,便留在此处。
日日新鲜菜蔬果肉,从不间歇的送了过来。但凡他看到的新奇吃食,自己不吃,也是要叫送往这边来的。他只盼着哪样物事能入了她的眼,吃上一口便好。听闻容娘能进些食了,他心中轻快,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旁边的副将也敢说几句笑话了。
陈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纸筒,说有左相来信,那是信鸽所送。赵东楼有些诧异,信手接过展开,一读之下,他的两道剑眉便蹙在了一处。他想了想,提脚便往外走。
蔡指挥正往这边而来,他一眼瞧见小郡王匆匆走来,不由笑道:“小郡王可是要去徐将军处,小人正想去探望一回,不如一起?”
蔡指挥自上回指挥失误,被昌明一力挽了败势,将城中重新聚集的两百来匪人全歼,便十分佩服徐守中。何况守中神威,以重伤之躯杀了八人,其中还包括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匪首袁大头。于是,他每每呼守中为将军,不肯再以郎君称之。
赵东楼笑道:“今日却是不行。我欲与徐将军好生下一盘棋。若你在,定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