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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杨慕初戏谑的笑容,杜旅宁暗中捏紧拳头,面上不动声色的回道:“杨老板,事实不是你这般胡搅蛮缠就可以蒙混过关的,铁证面前容不得你狡辩。”
“铁证?事实?”杨慕初身子往椅背上一仰,翘起腿说道:“事实就是李士群趁机报复、栽赃陷害,欲通过荣华来整垮我,陈部长已经为我正名,必将严惩李士群这个叛徒。杜处长,你不会还在被他蒙蔽,从而被人当枪使吧?”
杜旅宁总算明白他因何有恃无恐了,于是也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杨老板,好本事。”生生将铁证如山的案子给扳倒,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在陈部长面前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单只这份心机,就让杜旅宁佩服。
杨慕初也喝了口咖啡,回道:“哪里,还是杜处长辛苦。听说李士群已经彻底投了日本人,接下来可就有杜处长忙的了。”
杜旅宁知道自己再在杨慕初这里问到荣华的下落已经是不可能,于是转而提出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杨老板,最近怎么没见阿次?”
“杜处长这是有什么任务?”
“哪里,只是我们师徒许久未见,倒是有些想念。”
“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杨慕初十分痛心的说道:“前几天那个小混蛋犯了家规,被我教训了一顿,暂时在家养伤,怕是一时半会出不了门了。”
“哦?”杜旅宁颇为意外,“不知阿次是犯了什么错?”
“这个嘛——”杨慕初犹豫,“杨某还真难以启齿,总归是家丑不可外扬,杜处长见谅了。”
一场见面表面上的宾主尽欢,愉快而散,实际上的情况却只有当事人心里才清楚。
杜旅宁笑着离开咖啡馆,但一上车脸色却立即沉下来,眉间戾气横生,吓得前来接他的刘云普战战兢兢地连话都不敢说。而还坐在咖啡馆里的杨慕初却是皱着眉头对刘阿四吩咐道:“最近盯紧杜旅宁的一举一动!”
“老板——”刘阿四一副询问的语气。杨慕初却是目光幽远的望着窗外,口中说道:“他要对阿次下手了。”
刘阿四立即回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杨慕初却又叫住他,下定决心一字一句的强调道:“不计任何手段!”
刘阿四心下一凛,然后垂眸回道:“是!”
回到杨家的杨慕初却意外的接到一个来自南京的电话,打电话的是陈布雷,蒋介石的首席侍从官,也是陈怜的父亲。他亲自打电话来只是为了感谢杨慕初这段时间对其女儿的照顾,另外话里话外的表达了他这个父亲对女儿将来夫婿的要求,那个人一定会是高等学府的莘莘学子,哪怕贫贱哪怕毫无身世地位,但也一定是个读书人。换言之,他的女儿,绝对不会嫁给杨慕初这样一个血债累累的黑帮头目。杨慕初苦笑着挂上电话,他真的就有这么令人生厌么?竟然让颇有“贤相”之风、被蒋介石称为“完人”的陈布雷亲自打电话来告诫,他也算是顶有面子、普天下独一份了吧?
开了瓶红酒坐在客厅里自斟自饮,杨慕初眼前闪现的都是雅淑和陈怜不断交换的面孔、交相辉映的影子,最终摇头苦笑,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喃喃道:“该清醒了,我不能再毁了你——对不起。”
一声长叹,溶于酒中,和着某种决心,杨慕初又是一口吞下,只一会,一瓶酒已经见底。
阿次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大哥似乎心情不好,于是走了过来,“怎么了?”
杨慕初抬头见是他,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口中说道:“陪我喝一杯吧。”
阿次也是心事重重,便不推辞,接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连喝了数杯,阿次才问道:“大哥,你有心事?”
杨慕初展颜一笑,说道:“现在没有了。”他抬头看了看阿次,问道:“你呢?”
阿次本来就是找他有事,见问便直接说道:“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追
杨慕初回道:“到危险过去的时候。”
“做我们这一行的,危险时时刻刻都存在。”
“那就不要做。”
“你可以说点实际的。”
“好吧,我尽快,事情很快就会处理完。”
阿次立即警惕的看着他,“你到底在做什么?”
杨慕初眼神有些迷离,回道:“我说了,消除威胁。”
阿次皱眉,“谁?”
杨慕初无所谓的一耸肩,“你目前最大的威胁是谁?”
阿次立即急了,“你别动他!”
杨慕初转过头看着他,“你以为我是谁?他不动我就已经万幸了。”
阿次怀疑的看着他,显然并不置信,“如今这上海滩还有什么你做不了的事情?”
杨慕初笑,“承蒙夸奖,我该说我要感到荣幸吗?”
阿次将酒杯放下,侧过身来看着他,问道:“你认真的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杨慕初却是回道:“未知,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不信,你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评价真的很高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
杨慕初却突然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阿次没有办法说出口,他总不能说他担心大哥会对老师下毒手,那纯粹是自找不痛快呢。 但他虽然没说,杨慕初却能猜得到,于是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你别忘记他一直都是你的敌人!”
“不必你来提醒我。”被说中痛处阿次很没好气的回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不止一次的从阿次口中听到这句话,杨慕初借着酒气,彻底火了,“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会连累父母,不会连累到我,不会连累到你身边所有的人?你拎着脑袋在外拼命,你为了你所谓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你为了你的同志可以牺牲自我的时候,你有想过父母,你有想过我吗?”
阿次自知理亏,不说话了,拿过酒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半响,阿次才突然说道:“那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杨慕初一愣,然后明白了他说的是那天书房打给陈立夫的那通电话,于是眼神一凛,厉声道:“你敢偷听?”
阿次连忙解释,“那天我是担心你,去叫你吃饭,谁知道——”
见阿次着急的样子,杨慕初表情柔和下来,然后道:“下不为例。”
阿次此时也觉得自己过于小心了,干嘛要这般怕他,于是又硬声道:“你保下荣华,我该感谢你,可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用此要挟,让我服从于你。”如果不是他偷听了那一番电话,他觉得自己绝不会乖乖的被他关在家里,而没有丝毫反抗。
杨慕初却是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不必要挟你,你本来就应该听我的话。”
阿次瞪他一眼,直接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明天我要出门。”
“可以。”杨慕初端着酒杯品了一口,然后悠悠的道:“只要你能过了孙叔那一关。”
阿次刚因为他同意而高兴呢,随即就听到后面这句话,脸色立即沉下来,没好气的道:“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阿次瞪着他,好半响,然后突然说道:“其实你救荣华也是有目的的吧?”
杨慕初很干脆的承认,“对,我为了自保。荣华毕竟是我的未婚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救她才真叫有问题呢。我管她是不是共…党,只要她曾经是我的女人,在这上海滩,我就不允许任何人动她!这——才是我杨慕初的性格。”
阿次摇头,说道:“这还是表面原因,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除掉李士群和杜旅宁这两大障碍!”
杨慕初很感兴趣的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见他这般表情,阿次接着道:“你笃定我的事情杜旅宁绝不会宣扬出去,最出色的弟子居然是共…党这回事,他丢不起那人,而且他也打着自己亲自解决的主意。所以,你不怕陈部长会知道我的身份,因为李士群是冲着你来的,在陈部长心里,我只是李士群用来打击你的手段之一,仅此而已。”
阿次越说心下越是笃定,“你一方面将李士群的真面目揭露,让南京对其失去助力,甚至,将其铲除;二来挑拨了戴笠和陈立夫之间的关系,让陈立夫对杜旅宁动手,阻止其在上海的行动;三来突出了自己的重要性,这上海还在你杨慕初的掌控之中,而你,则永远在陈立夫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