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日影西移,黄昏沉沉黯灭。
两小时前落的一场细雨,浸润青草与泥土,漫出淡淡清甜微腥香气。除此还有许多缤纷繁杂的香,闹哄哄糅在一处;迎春花开了,玉兰花开了,桃花开了,杏花开了,金鱼草开了,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世界被春侵占,有人却如沉船。
是在开始记诵刘律所拟的自辩稿第二日,沈一一发现自己不再能够阅读。那些曾经熟识的字词,突然变得陌生而错乱。它们不再行行排排规整于纸张,而需她费尽心力地去捕捉,有时她甚至要将纸张倾斜或颠倒,才能摁住它们跳跃顽皮的影子。
可摁住也只是徒劳地摁住,因为她不记得它们的读音。
她从三岁开始识字,在二十二岁失去对字的认知。她大脑的某部灌满冰蓝透明的海水,用以对抗她不想面对的残酷。
然而没有用的再怎样也没有用,刘律的缺庭申请未能通过,无论她是否能顺遂地念完自辩稿,她都要在五日后出庭接受审理及宣判。
院外这时传来车轮轧地声,随即是刹车、车门开关、电子锁落锁声。沈一一知道是纪小鄢出去后回转了,却没有起身,一旁陶陶也不为所动,继续埋头在一把木吉他上弹:1 2 3 4 | 5 65 66 67 | ⅰ ⅰ ⅰ ⅰ | ⅰ7 65 55 55 | 61 11 66 66 | 51 11 11 23 | 4 3 2 13 | 1―――|……
一段旋律堪堪弹完,沈一一指拈琴竹轻敲琴弦,右手琴竹流淌出与陶陶木吉他一样的曲调,左手和旋则是陶陶先一步所示范。
——看,这就是她如今练琴的方式。非但文字,她连曲谱都不复能够记认,无论是曾经熟悉的小蝌蚪,还是1234567对应的哆唻咪法嗦啦西,她都没有办法看,只能在上课时拜托教她扬琴的老教授,下课后让陶陶,为她分别或弹或唱出左右手旋律,她再慢慢加以融和习练。
这样学琴无疑增加许多难度,就像那自辩稿她也需纪小鄢逐字逐句念给她她再逐字逐句地背,然摒弃了文字的碎屑,她用耳朵消磨掉长夜,指尖生涩嗑拌的歌谣,是她不甘屈服的轻笑。
她看上去的确羸弱,却自有她暗藏的坚强。她虽像花儿一样娇妍,内里却一如鲁迅《野草》中所言——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下一刻纪小鄢推门而入,眼所见耳所闻是她与陶陶相视一笑后地合奏,很简单的曲调似流水一样淙淙而跃,迎着最后一缕夕阳的紫金光影女孩儿对着他静静相望,弹吉它的陶陶则在一旁和着旋律漫漫低唱——
我独行修罗,你渺然绽放。我独行修罗,你随云流溢……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太不智能了!!为什么那一段简谱里显示不了下划线?
5555我费劲巴力在WORD里鼓捣半天,结果一传上来,65 66 67下面的下划线就统统不见了,这对于强迫症的我,简直是不能忍啊不能忍~~
没办法,只能靠大家看的时候自己加上那些下划线了…… T^T
☆、我是我的罪已诏
自打沈一一搬回沈宅,纪小鄢每次来,都没有空手的时候,有时是花店买的一束花,有时是打包回来的小甜点,海产养殖基地出的虾蟹海参也有,甚至还拎过天籁谷厨师最拿手的招牌菜。这次也不例外,而且是好大一件物事儿,不过不是给沈一一是给陶陶的:一把Lakewood木吉他,3A级云杉木面板,背侧是3A印度玫瑰木,亚光漆面grand concert型,连沈一一这种不懂吉它的人,都一眼看出不是便宜货。
陶陶却表现得很淡然,眼皮瞭了瞭,接过木吉他试了一下音,然后不闲不淡吐出两个字,“谢谢。”他是真的没将这么重的礼放在眼里。又好像在很多年以前,他就不管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纪小鄢也没拿这当回事,原本讨好小舅子,就既需诚意又要举重若轻,故而陶陶这反应反让他觉得一派轻松,转过脸他笑笑望着沈一一,“今晚吃什么?”
沈一一尚未答,陶陶放下木吉他起身了,“昨天跟一一包了点小馄饨,冰箱里冻着呢,等下我再去炒俩菜。应该就够了。”说着已转身去厨房,并在沈一一欲要开口时,率先扭头硬梆梆道,“好好呆着。不用妳!”
沈一一笑得有点小无奈。陶陶的性子是这样,给外人感觉又任性又霸道又不懂礼貌,但她知道这其实,是他对纪小鄢另一种表达谢意的方式。
纪大叔倒是很高兴。他这阵子一直忙,江湛和裴炯去俄罗斯考察回来了,三方合作确定意向很简单,但具体实施起来就有很多细节要商谈。毕竟是利益攸关的事,他为了陪沈一一不能去俄罗斯,就把在俄罗斯的几大助理调了两个来,又有在俄的几名工程师,和江湛裴炯他们每天除了开会就是开会。当然每晚他都会来沈宅,只是来的时间都不早,有时沈一一洗过澡都快熬不住了,他只得趁抱着她哄她入睡时聊几句。所以难得能跟心爱的姑娘吃餐饭,又难得没有电灯泡,纪大叔笑得很欢畅。
“今天做什么了?”揽过沈一一小肩膀,他像问放假在家的孩子似的问了句。
提起这个沈一一有点小兴奋,“跟陶陶去了家酒吧,在河东区;那里有好~多诗人,本市的外省的都有。他们在办诗会。陶陶也上去念了他的诗。”
“哦?”纪小鄢挑眉,他倒从来不知他这小舅子还写诗。
沈一一用尖尖细细的食指点了他一下,在眉心,“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跟你说过的呀,陶陶不仅写诗,还出过诗集的。”
纪小鄢是真没印象了,抬手握住她点在他眉心的指尖,他凑到嘴边啄了啄,“抱歉,最近事情多,忘记了。”
沈一一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果在他眼底觅到几许疲色,“要不要去眯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纪小鄢说不,“我想跟妳说说话——”低沉嗓音或许因为疲惫或许因为思念,格外显出诱人的磁哑。“好久没这样跟妳在一起了……妳没怪我吧?”
沈一一轻笑,“当然不会。”
“那有没有想我?”
沈一一脸红,却还是大方承认,“嗯。”
将头靠在她颈窝嗅了嗅,纪大叔很满意。沈一一略犹豫,还是小小声地问,“你送陶陶的那把木吉他,很贵吧?”她明白他是感念陶陶这阵子对她的陪伴与照顾,有点类似家长给暑期班老师送礼物,可她跟陶陶就像沈沁柔生的一双亲兄妹,陶陶既不认为她是累赘,她自然代陶陶觉得礼重了。
“这琴是托解放在德国选购的,多少钱解放还没跟我说。”纪小鄢答得漫不经意的,反倒对陶陶的诗比较有兴趣,“妳说陶陶还出过诗集?”
沈一一嗯了声,“出了好几本呢。不过大多是在台湾出版的,香港也出过一册。他在他们那个圈子蛮有名气的,还获得过台湾时报文学奖。他还唱酒吧、做原创、组乐队、玩摄影、写专栏……刚刚我们合奏的那首曲子就是他谱的,词也是他填的。”
微微挑起眉,纪小鄢讶异道,“原来陶陶这么厉害啊。”一直以来陶陶给他的印象,就是一漂亮到妖丽的大男孩,貌似饱食终日一直被沈沁柔养,没想到、人家有来钱道儿,并且、很文艺!
很是与荣有焉地,沈一一笑了笑,“那当然!陶陶还是我们那届的高考状元呢!他从十岁搬来我家后,我妈妈就再也不用操心我的学习了,跟他一起做功课别提多爽了,有什么不会的尽管去问他,他从来没有被难倒过。升上初中后,他们学校要住校,他每星期回来给我集中补次课,就够我成绩挤进年级前三十。还有喔,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那叫一个多,几乎每周末都有人从他们学校尾随他回到我们家。我妈妈曾经说,要不是我家大门算得上结实,早被挤破不知多少回了。”说着说着,她脸上灿烂笑意湮灭了,“可他没有念完大学,就跑出去四处流浪了……”
于他人私事纪小鄢向来都是不好奇的,抑或好奇也能很好控制住,比如陶陶在海南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他就一次也没问过沈一—,此时却忍不住问了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扭头瞄了瞄客厅通往厨房的走廊,沈一一确定陶陶不会突然冒出来,才用极低声音道,“你听说过晟源实业吗?陶陶是他们的大少爷。但他父亲婚后不断不断地出轨,完全不顾及他妈妈的感受,他妈妈最终受不了,就从晟源大厦顶楼跳了下来。那天陶陶刚好要去晟源大厦,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