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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他道让她回去，她自然是连忙转身，打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回到厢房，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有知了不厌其烦地呱噪着，让人听了心里无比烦躁。
她点上油灯，躺在床上，眼眸盯着屋顶，突然觉得好伤悲。这一生都这样了吗？莫非这一生就这样了……
想着想着眼睛就不知不觉地湿润了，为什么爹爹会染上大烟，为什么他那么狠心，将她卖给同村乡绅？为什么白夫人那么反对她和白子清在一起？为什么段天旭那么讨人厌，总是想着欺负她？为什么她打不过他？娘亲和妹妹在哪里？爹爹有没有戒掉烟？妹妹会不会再被爹爹卖掉？越想她就越伤心，毕竟年纪小，想着想着竟委屈地掉起眼泪来。
砰砰砰——
这时候她忽听有人敲门。
“谁？”沐云雁的声音有些哑，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她真想大哭一场。
“沐丫头，我是周妈……”门外的人道。
沐云雁起身，将脸上挂着的泪抹去，跳下床过去开了门。
只见周妈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里搁着几样菜和粥。
“沐丫头，你还没吃饭吧？”周妈关切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沐云雁摇摇头。
“柔儿小姐是脾气大了点，你留在少爷身边伺候也好，别看少爷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他待人挺好的”周妈絮叨着把托盘里的菜一一端上来，最后将筷子搁在了褐色瓷碗上。
她拉过沐云雁的手，将她摁在木桌旁的圆凳上，和蔼道：“吃吧”
“嗯。”沐云雁坐下，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筷子青菜，搁进嘴里。周妈**手艺很好，可是她却吃得味同嚼蜡如鲠在喉。
“有心事啊？”周妈似是随口问道。
“没有。”沐云雁摇摇头。
“别骗我老妈子了，我也是过来人了，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周妈坐在她的对面，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委屈，可是这都是命啊我们既然做了下人，做那伺候人的活计，身段自然就低了人家几分，你呀，心气儿不能还像在自己家里的时候那样高，你这样人家怎么能不罚你呢今天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一个姑娘家家的，挑了一天的水，也真是难为你了，周妈妈知道你委屈，好了，以后别跟主子顶撞就行了，你看我们家少爷对你多好，还记得你没有吃饭……”
周妈继续开导着沐云雁，可是沐云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可不觉得段天旭像周妈嘴里说得那么好，在她眼里，段天旭就是一个邪恶的坏男人坏透了
“好了，沐丫头，你吃了饭早点歇息吧我也该回去睡了”周妈说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沐云雁也起身，将周妈送出门外，才折回来吃了点东西。
吃完了，她把木桌上的碗筷搁进木托盘里，然后端着托盘去了厨房。
段家的厨房，她没有去过，但是见过烧火丫鬟抱柴禾进去，于是，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此时的的天已经很黑了，幸好段府的回廊里挂着大红的灯笼，虽然灯光朦胧，但可以看得清路。
沐云雁顺着回廊一直走一直走，来到比较偏僻的厨房门口。
厨房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是厨房门口挂着两个灯笼，她端了托盘进去，将盘碗搁在洗碗盆里，舀了些水，开始洗了起来。
才洗到一半儿的时候，沐云雁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蓦然转身，望见厨房门口走过来一个小女人，这女人瘦瘦的，身着一袭浅蓝色旗装锦缎绣花长裙，丹凤眼，娥眉入鬓，只是，她给人一种幽幽郁郁的感觉。
“你是？”沐云雁望着她，轻问。
“你就是那个沐丫头吧？”这个小女人手里捏着雪白的丝帕，手扶着厨房的门框拾阶而上，向她走过来。
“是。”沐云雁点头，“你是……”
“今天早就听说你了，听说你跟陈柔儿干了一架？咯咯……”小女人用手帕掩嘴轻笑，“还有你这样做丫头的，不过我喜欢”
女人说话间已经来到沐云雁的面前了，她接着道：“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吧？”
“吃了。”
“吃了就好。”女人垂眸，望着她正在洗碗的纤纤润手，轻启朱唇道，“我是夏小可。”
“夏小姐……”沐云雁轻喃。
“如果陈柔儿再刁难你，你就告诉少爷，让你来我身边伺候吧”夏小可微微一笑道。
“段少爷已经吩咐我在他身边伺候了，谢谢夏小姐的美意”沐云雁缓缓道。
夏小可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转身，招呼也不打的朝门外走去。
“夏小姐——”沐云雁叫了她一声。
“……”夏小可转身，清冷的眸光望向她。
“夏小姐来厨房，是要找什么东西吃么？如果你饿了，我可以帮你煮点东西吃”沐云雁的脸上露出可爱的笑。
夏小可向她示好，她自然也要有所回馈，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得多。
“不用了，我不饿。”夏小可摇摇头，“我只是比较烦闷，出来转一转，看见厨房有人，就不知不觉走了过来……对了，我想去荷塘边的凉亭坐一坐，你愿不愿意陪我？”
“好啊”沐云雁应道，“反正段少爷现在也睡了，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好。”
沐云雁说着将洗碗盆里的几只碗筷匆忙冲洗了一遍，然后一一摆在碗柜里，用挂在绳上的干布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水渍，跟着夏小可出了厨房的门，朝荷塘边的凉亭走去。
两个人来到凉亭内，坐在石凳上，望着天上的弯月，半晌无话。
“夏小姐，你身边怎么没人伺候？”沐云雁突然问道。
“有的，我没让她跟来，我想一个人走一走。碰巧就遇到了你，觉得和你还算投缘，就叫了你一起来玩。你知道，我的丫鬟每天对我毕恭毕敬的，只会说些讨好的话……”夏小可说着摆摆手，手里的雪白绣花丝帕也跟着甩了几下。
第036章 由爱故生忧
第036章 由爱故生忧
“是我不懂得规矩……”沐云雁不好意思地说，“没被挨打算是我幸运了，我只是个没学好规矩的粗人，夏小姐快别取笑我了”
沐云雁也不想犯那低级错误的，只是可惜从未做过丫鬟的她，心气儿高，又是习武的粗人，那么周全卑微的说话处事，她一时还难以适应。
“粗人？”夏小可掩面轻笑，“我可没看出来你是粗人，小脸蛋儿粉粉嫩嫩的白白净净的，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的，这么招人喜欢，哪里粗了？”
“夏小姐，不跟你说了，你怎么专取笑人呢”沐云雁被她这样一说，脸都红了。
沉吟了半晌，沐云雁才意识到，实际上，她现在的身份是比人家低了一等的，她怎么可以和她对面而坐，像小姐们儿一样谈笑聊天呢？
想到这里，沐云雁突然起身，匆忙道：“夏小姐，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明早只怕段少爷还会叫我起来做事。夏小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沐云雁就想走。
夏小可也起身，叫住了她：“沐云雁——”
沐云雁转身，眼眸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陪我坐一会儿吧，我真的那么惹人讨厌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躲着我？”夏小可的声音凄婉，让人听了心里都有些难受。
“没有，夏小姐你误会了”沐云雁走过去，安慰她道，“我只是想，我这样的身份，和夏小姐平起平坐，被人看见了难免会惹人非议……”
“你这样的身份？呵呵……”夏小可苦笑，“你觉得我这样的身份又能比你强多少？不妻不妾，没有名分，连爹娘都跟我断绝了关系……我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理我，你知不知道，他好久都没去我房间了，一句话都不想对我说。他讨厌我……”
“夏小姐说的是段少爷吗？”沐云雁试探着问。
“……”夏小可没有正面回答她，脸上却布满了泪痕。
“他真的有那么好？可以让夏小姐放弃一切，只为守在他身边？”沐云雁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可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我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他了……”夏小可抬起头，仰望着满天星空，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
“那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天空中下着雾蒙蒙的小雨，我眼睛只顾看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却没有发现前面有人，就这样，我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说到这里，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那是我们的初遇……”
“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沐云雁坐下来，托着下巴，凝望着她。
夏小可，她一定是一个很寂寞的人，不然，她不会将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她该有多寂寞，才会把这些秘密讲给一个初见的陌生人？
不想，夏小可却摇摇头，轻道：“自始至终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