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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偏偏就我们这边的衣裳不用洗,好让她们去奉承其它宫的主子!”疏影气愤不已,说话也欠了分寸了。
我喝住她,命她出去煮了姜汤,自己留下来安抚行露:“辛苦姑姑了,内里的衣裳可湿了?我这有几套不穿的衣裳,姑姑可拿去。”说着我将要起身去衣柜。
“小主不必了!”行露站起身来阻止我道:“小主干净的衣裳只有一件了,明儿个还要去给各宫妃嫔请安的。小主自己留着明日穿,也体面些。”
行露说话时,我已拉开了衣柜,空荡荡、黑洞洞的衣柜,哈口气也能响出回音。我苦笑着合上柜门,将床上的薄被抱过去给她裹上。
昏暗的烛光时而摇曳,光芒里透着一种风烛残年的哀伤,将行露的青丝照得暗淡无光。我这才记起疏影的话,她说今年冬天行露将首饰都拿去换了木炭。起先我还不信,总认为内务府不会如此不规矩,毕竟每个宫多少木炭那是按分例定下的。可刚刚碰到她的手臂,才发觉重阳节送给她的那副镯子已经不见了,而她头上时常插着的那根苏茉嬷嬷送的玉簪也不见了。那是她的宝贝,她以往每日都戴着的。
景阳殿灯火通明将我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皇上今夜在坤宁宫里设了家宴,但凡贵人以上的级别都赴宴去了。景阳殿的奴才们也真是仗着紫歌的福分挥霍无度。
行露见我目光飘忽,轻言唤我。小珠子他们早已候在门外了,寒风将他们被薄衫紧裹的身躯冻得更加畏畏缩缩。
我强笑了笑,招呼他们进来,疏影转身将门关上,免得屋内的暖气都跑了出去。
“明儿个是大年初一,奴才们提前祝小主新春快乐、福寿康宁。”行露领着小珠子四人在我面前跪下,行了大礼。
每个人脸上满满地,全是对新一年来临的高兴和期盼,没有半分不满和怨怼,正如刚进宫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也一点都没长身子,甚至比我刚见他们时清瘦了。
我懊恼自己如此后知后觉,以为自己还过得不错,便也无所谓荣宠,却已经连累了跟着我的这一帮忠心耿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训教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烧着,不知这一顿暖锅花掉了行露的哪件首饰,声响刺激着我的经脉,双眼好像也在“咕噜咕噜”地跳动。
“小姐,你怎地了?”疏影掏出手绢,在我脸上擦拭,我握住她的手,冰冷的,从指尖冷到手腕,只有手心里那一点儿温度。我紧紧捂着,回想起当时对她许下“有饭同食、有衣同穿”的承诺,突然泣不成声。
“主子,是不是奴才们做错了什么,您怎地哭了?”小珠子着急而自责的口吻让我更加不忍。
“你们没错,是我高兴坏了。都入席吧。”我伸手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就像重阳时一伙儿围着六方桌团团圆圆吃月饼那般。
奴才们进了宫,就同宫里的主子一样,再也难见家人。也同宫里的妃嫔们一样,有高有下、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跟个好主子,还能享受荣华富贵,若是跟着我这般的,只能受苦一生。
“今日里刘总管来同我商量着,要匀一名内监过去景阳殿伺候安嫔。我想这倚书房冷清惯了,也用不着那么些人。何况安嫔正受宠,无论谁跟了过去日后只会往上走,所以问问你们的意见。”
“小主是要把咱们送走么?”小全子刚坐下凳子,听了我这番话又跪回地上去了,赶忙说道:“小主不要把小全子送走,小全子哪儿也不去!”
“小珠子也不去!”小珠子一惯儿灵敏,咕噜咕噜也缩回地上了。
小安子见状不得不也同两人跪在一起。
我偷睇了行露一眼,目光点在小珠子身上,又看向行露,她默然颔首。
“小珠子,你向来聪明伶俐,只是偶尔嘴快,日后……”我还未说完,小珠子抹着眼泪,匍匐至我脚前,痛哭道:“小主,您不要撵奴才走,奴才、奴才再也不赌钱了!”
“这孩子真傻。”行露走到我身旁,将他扶起来,替我说道:“主子不是撵你,主子是要送你一条光明大道,你还不谢恩?”
“主子!主子!”小珠子挣脱她,伏到我脚上:“主子,咱们做奴才的在宫里一辈子都是奴才,没什么‘光明大道’可言。只是奴才命好,遇到了主子,承蒙主子不弃,让奴才知道什么是‘尊严’。奴才三岁进宫,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不知道‘上桌吃饭’是啥滋味,是主子给了奴才尊严,每逢过节让奴才同主子一起用饭,这是奴才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奴才输了几回银子,也是主子帮奴才还的债。奴才知道咱倚书房用度不够,奴才已经许久没去赌过了。主子您饶了奴才这回,奴才答应主子再也不出去赌了。主子还留小珠子在身边吧!”
他声泪俱下,惹得一屋子人跟着饮泣吞声。我不敢再去瞧他们脸上的神色,那种害怕离别的神情总会勾起我悲伤的回忆。
“宫里的主子们从来不把奴才当人看待,只有主子你,教奴才们识字念书,教奴才们做人的道理。行露姑姑同疏影姑娘待我们三儿也如同亲生兄弟,奴才在倚书房是最自在的,奴才不愿离开小主!”
窃以为这件事其实很好处理,也认为小珠子应该会欣然接受,毕竟是荣华富贵。想不到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孩子们,他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见利忘义,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攀高踩低。
“小珠子,你起来说话。”我亲手拉住他,命他立定站好,行露和疏影也分别将小安子、小全子拉入席。
我哽咽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难道主子一辈子不受宠,你也要跟着我受罪么?你们都还年轻,有着大把的青春和光明的前途。我不希望你们跟着我一辈子窝在这倚书房,默默无闻度过一生。我也不舍你们离开,可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有更好的将来。可惜这一次景阳殿那边只需一人,不然我也想将你们全送出去。”
“主子……”
我拍拍他的手臂,取下耳垂上的嵌珍珠红宝石金耳环塞进他手里:“这个拿着防身,日后再赌输了好歹有钱还,不必被打了。”他捧着耳环,凄然地望向我,唤了我一声“主子”;好不容易止住哭又抽泣起来。
我拍了拍他深蓝色袍子上的跪痕。小珠子真的一直没长个儿,第一次给我请安时刚超我一个头,现今还是一般高。我将他落在胸前的辫子撩到背后,替他正了正帽子,严肃道:“小珠子,你出去了要记住:你虽是奴才,可也是有尊严的人!无论日后谁瞧不起你、贬低你、践踏你,你都要记得你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识过字、读过书,就算是奴才,你也是有见识的。不能因为人家不把你当人看你就不把自个儿当人看了。明白吗?”
①扫尘:“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据《吕氏春秋》记载,我国在尧舜时代就有春节扫尘的风俗。
作者有话要说:
☆、训教
这顿团圆饭是我在宫里头吃的第一顿年夜饭,也是第一顿以泪和下的饭。好在彼此年少,暖锅又是最能带动气氛的,大家吃着吃着也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吃了几杯酒,疏影提议要行击鼓传花的酒令,我笑看几人从“床前明月光,地上结冰霜”玩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槁”再到“锄禾日当午,汗水湿屁股”的荒诞无稽,心情大好。一整夜屋子里都流淌着欢畅痛快的笑声。
“我是白教了你们识字了,一个两个都不用心啊。”我大口吃了一杯茶,抚了抚胸口,把开心缓了下来,向窗外望去。此时的夜空五颜六色、光彩缤纷,想必是方才玩得太过尽兴,没注意到坤宁宫那边已燃放了烟花。
各色烟花像射出去的箭一般,“咻”一声蹿上夜空,“砰”地炸开,开出美丽绚烂的花朵。
兴许是难得见到,小珠子他们三人都簇拥着行露去了院子里看烟花。我借口乏了,叫疏影撤下碗碟;将她叫到身边,对她说道:“你晚上再包些铜板儿给小安子和小全子做压岁钱,记得用红绳串着。”
“小姐放心,疏影早就备下了。”疏影掇好了被褥,将我扶至床上躺下。我吃了几杯水酒,现下确实有些头晕,嘱咐疏影再陪他们玩玩,自个儿便睡下了。
次日清晨早早地被疏影叫起,行露打了水进来供我洗漱。我叫疏影打起半卷帘子,将屋子里的废气都通出去。小珠子站在帘外,我知他是来道别,作出欣慰的样子招呼他进来。
小珠子一进屋,“扑通”跪下。他眼睛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