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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急啊?”我的手腕被他扯得生疼,不明白他这一下子是怎么了。
顾笑之的脸色已经不止是有一点差,而是很难看,不仅嘴唇紧抿,神态肃穆,就连脸色都有点儿泛青。
发生再严重的事情也没见他这个样子过,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你拽着我就走怎么也要把话说清楚啊!”
一路向前到了一处周遭没人的地方,顾笑之才开口沉声说:“皇上早朝时严重咳血,而后便昏了过去,经太医诊断怕是所剩时间不长了。”
“你说什么!?”
最近打击人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像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噩梦。我以为订亲之后噩梦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真正的噩梦这才刚开始么?
前进的脚步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急,换做了我扯着顾笑之,“这种病症前期不是会有些征兆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种程度了?”
顾笑之紧跟着说:“征兆大概是有的,只是皇上没提起,其他人也没大注意。你也知道之前他身子便不大好,却总怕自己当不成一个好皇帝,逼着自己尽量不去管身体上的不适,到了撑不住才休息。日积月累到了今天,也是没办法。”
“……”
此时我脑中只有不肯相信的念想,觉得荒唐。
心宽体胖吃睡无忧还会自行排解烦恼的小胖子突然就时日无多了?
“不过是咳出些血而已,怎么会那么严重?你之前不也咳出过血吗?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吓我啊!”
顾笑之摇头,“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我咳血是因内伤,但皇上这一次的症状,是肺络严重损伤,不一样的。”
赶到寝宫外时,该到的人似乎早就在这候着了,小胖子的嫔妃们凄凄切切的扎着堆的站在一起,还有许多重臣护卫都伫立在左右,望着殿门的神色多半凝重不安。
“要在这等着吗?”我问顾笑之。
“嗯,太医在里面抢救。”顾笑之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次的状况,就算齐姑娘在也多半无力回天。”
心理准备?我苦笑。
我这个身份,还能准备什么啊……
过了好一阵子,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有两片浅灰色的云挡住了日光,使得人们心里更加沉重。天阴了许久也没落雨,倒是太医推了门出来。各路妃子商量过一样不约而同止了哭声,一齐蜂拥上去好一通问,太医的声音都被人群盖了过去。最后还是始终捏着帕子静立在一旁的郑若榕清了清嗓,群女才依依不舍作鸟兽四散状,三两成群退开了。
郑若榕抿唇吞了吞口水,紧忙提着裙子上前两步询问。
太医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郑若榕表情僵住的同时,周围一下子发出了泄洪般的声音。由众妃嫔带头,连着太监宫女众大臣都一齐跟着痛哭流涕起来。
顾笑之看了我一眼,我亦看了他一眼。
他搂住我说:“人命就是这么脆弱,你要看得开些。”
☆、125。愿你走好
我将手伸进我们俩贴在一起的身子之间,摸了摸心口,觉得里面有点难受,沉沉的,闷闷的,好像……前几天还陪你玩的小狗突然之间死了,这狗还是人家的,你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它就被葬了。
哎呀呸,死者为大,何况吾皇!我怎么能这么想!
悲伤是悲伤,可这时候不知是怎么了,要我当场挤出几滴眼泪还真有点难,看着周边的人除了顾笑之和左久,其他人哭的那叫一个惨,我不禁感叹难道是我和小胖子的感情不够深厚?
怎么,我除了这空落落的感觉,就一点想哭的情绪都没有呢?
是因为我意识里还没接受这件事吗?
可是这事让我怎么接受啊?不久前,不久前我还和他见过面,他除了有些疲惫,其他看起来都还好好的,后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我还想带着顾笑之来和他一起吃长寿面呢!
霍四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事,他怎么会突然的死了?
这时按照惯例本该是放皇后冲进去哭嚎,可侍卫竟然拦住了郑若榕。反倒是太医一脸菜色的看着我,神情犹豫,好一会儿才一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样子毅然走了过来。
预感到情况不对,我离开了顾笑之的怀抱,但握住了他的手。
太医明显走的很快,到了我面前也没磨蹭,直接开口:“皇上尚有一口气吊着,说是……宣您进去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他宣我?
顾笑之就在我旁边,尽管太医的声音很低,他还是听见了。
见我吓傻了一样,他捏了捏我的手,说:“去吧,趁还有机会,去见他一面。”
我僵硬的点头,跟着太医往里走。
郑若榕还被侍卫死死拽着,看到我可以进去,眼睛都急红了,大喊着为什么霍千年就可以进去,她身为皇后却进不去。
对啊,她都不能进去看一眼,我怎么就可以呢?
心里泛着轻飘飘的疑惑,我还是紧紧跟太医进了寝宫。
寝宫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呛的很。我加快了脚步赶到龙床边,发现太医们跪了一地,显然是都放弃治疗了。
龙床上,宋瑞雪还是一个减肥不够彻底的小胖子,只不过从一个壮实的小胖子变成了虚弱的小胖子,面色惨白,神情憔悴,看得叫人揪心。
正当我琢磨着吾皇这时候叫我是有什么临终夙愿需要交代之类的,他开口了。
“千年姐,对不起……之前我没能保住你爹……之后也……也没能……对得住你弟弟。”这是他看着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会儿是在惦记这事,心想都这个关头了,还计较这个做什么,忙要安慰他说没事这都过去了。
可是,他在说完这句话后,闭上了眼,再也没睁开。
他的最后一个眼神,我没有看清,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注意,甚至心里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我不曾想过,一个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小胖子会离去的这么早。甚至给不起你迟疑的机会,他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这向我道歉的话,成了他人生最后一句道别。
令我措手不及,又无可奈何。
宫门被推开又关上,一个弓着的影子亟亟溜了出去。没过多久,耳畔传来了悠远又洪亮的钟声,每一下都万分沉重,一声接着一声响彻皇城内外,这时我方才想起,皇帝驾崩时都要鸣丧钟的。
门外哭哭啼啼那一串人终于把嗓音调到了最洪亮,仿佛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悲伤。屋子里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我也跟着跪下,守在小胖子床边,脑子里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啊,现在是不是该称他为先皇了?
心里忽然这么想到,我闷闷一笑,泪水顺着笑脸淌了下来。
我以为我不会哭的,倒是高估自己了。
“无论旧事如何,此时愿你走好。”
我在心理默道,随着众人一起伏下身子,以头点地。
这一辈子跪来跪去滚进滚出过,也神神气气狐假虎威过,大概只有这次是我最诚心的给他磕头。
小胖子,宋瑞雪,皇上,辛苦你了。
一路走好。
直至见着有人上前为小胖子盖了白布,然后我随着太医们出了寝宫大门,我还觉得自己的意识是有些飘着的。
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个梦,现在才回到现实,刚才在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周围的哭声真真假假,都是一样的刺耳。
顾笑之立刻上前握住了我的手,“没事,想哭就哭出来,有我在。”
我抬眼迷茫的看着他,眨了眨干涩的眼。刚才在里面还落了几滴泪水,可出来之后不知怎么我又哭不出了,眼睛热热的却干干的,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泪水。
我摇头,“不想哭。”
这时郑若榕拿帕子擦拭了眼睛,气势汹汹的就朝着我走了过来,见到顾笑之她到底有些忌惮,便只是问:“皇上临走前可曾说了什么?”
我有些呆滞的看着她,看她焦急中带着不甘和委屈,“他没说和你有关的话。”
郑若榕脸色突变,苍白的小脸儿没有一丝血色,“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对不起我爹和我弟弟……”
郑若榕盯着我深深喘息了两下,满眼难以置信,扭头就进了寝宫。
“好了,最后一面已经见到了,你先回家吧,我留在这处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