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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勉强在家延挨了几日,便再也坐不住了。这天上午,她趁着鸢儿将衣裳拿去浣衣房的功夫,偷偷溜出房间,奔到前院里。刚刚穿过院门,就看见姚至宣衣着整齐,领着一个小厮,好像是正要出去。
“哥哥!”她连忙一个箭步扑了上去,扭股儿糖似的笑嘻嘻扳住他的胳膊道,“你上哪去,今天不念书吗?哦,你偷懒,看我告诉大伯去!”
姚至宣笑着敲了敲她的头:“你的脚不疼了?少胡扯,今日老师告假,父亲准我歇息一天,想陷害我,别做梦了!你快些乖乖松手,我这就要出门去呢!”
姚织锦眼珠儿一转,揪住他的袖子撒起了娇:“哥哥,人家这些天腿脚不灵便,只能窝在家里,闷死了!现在我全好了,你上哪去玩儿,也带上锦儿好不好?”
“这可不行!”姚至宣慌忙道,“父亲今天晌午要在家中宴请贵客,为了怕出纰漏,特意让我亲自去珍味楼把宋大厨请回来掌勺。父亲如此谨慎,可不是好玩的!别说你一个姑娘家原该老老实实留在家中,就算我带了你去,万一捅出篓子,谁来收拾?”
姚织锦抓了抓脑袋:“真是奇了,不过是去自家的酒楼走一遭,哪会闯出祸来?再说,大伯要请客,直接拉去珍味楼不就行了,做什么还特意让厨子来家?不嫌麻烦么?”
姚至宣朝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将自家堂妹拉近了点,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周围说去啊!咱家欠了不少外债,这事儿你多多少少知道些吧?今日父亲请的客人,就是最大的那位债主,我听说,他眼馋咱们的珍味楼不是一年两年了!父亲请他吃饭,就是想借此机会和他商量,希望他能再宽限些时日,倘若带了他去珍味楼,保不齐他会更加动心,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哦……”姚织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时常偷跑出去玩,在市集中行走时,偶尔也会听人说起“姚家的事”,只是以她的年龄,很难理解欠了那么多银钱却还不上,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行了,我没空再和你多说了。”姚至宣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这就得出去,再晚点儿,客人就该上门了!”
“哎呀哥哥!”姚织锦拖长了软糯的声音,嘟着嘴道,“人家已经够可怜了,娘也不喜欢我,爹爹也不在家……偌大的宅子里,就只有你最疼我,对我最好了!求求你,带锦儿一起出去转转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给你添乱,从前,爹爹也经常带我去珍味楼玩的!”
姚至宣向来最是心软,对这个妹妹又一直宠爱有加,听她这样说,心中着实有些不忍,只是终究胆小。姚家小姐在珍味楼出现,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这个妹子的破坏力,可万万不能小觑的啊!
“妹妹……”他挠了挠头,为难地道,“要不这样,改天我回了父亲,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到那时,果子蜜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今日,实在是……”
“谁稀罕你买,再不理你了!”
见他执意不肯,姚织锦也不好再缠下去,佯作发了怒,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了个没影儿。
虽然出去玩的计划是落空了,但听说宋大厨要亲自上门做菜,姚织锦暗暗地留了个心眼儿。
自从那日和李婆子学会做桂花赤豆糕之后,她就对做饭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无论是刀工、颠勺、调味、焖煮……每一个步骤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场与食材之间的游戏,充满了趣味和各样惊喜。她得空儿就想跑去瞧厨子做菜,可是,二太太再不喜欢她,也不可能放她一个小姐天成在厨房里打转,是以,她的机会并不太多。
但今天不一样。这宋大厨名叫宋北江,早年在京城一间有名的酒楼里为厨,做出的吃食颇受那些达官贵人赞赏,如今年纪大了回到家乡,又被姚江烈请到珍味楼掌勺。她常听街上的人说,宋大厨哪怕是一棵白菜,都能做出神仙般的滋味。今天他特地上门,怎能轻易错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客人们应该已经入座了,姚织锦便偷偷地溜到了厨房里。
其时,宋大厨正在做一道“葵花斩肉”。剁猪肉、调味、团肉圆、炒菜心……他的动作快得有如飞沙走石,须臾间每一样食材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油锅中“嗤啦”之声不绝于耳,听得久了,倒像是一首悠扬的乐曲。姚织锦甫一进入厨房,便眼睛都不知道眨了,直到他将用蟹粉拌匀的大肉圆放入砂锅文炖,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回头,正打算去瞧瞧二厨切菜,忽听得前厅的方向“咣当”传来一声脆响,没过多久,丫头春桃就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宋大厨正在洗手,见状眉头皱了一皱。
他素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虽然只是厨师,但在珍味楼中不论大小事皆要过问,稍微有点不顺他的意,即便面对的是掌柜,也绝不给一点面子,动辄就大呼小叫高声呵斥。由于他手艺非凡,珍味楼里上上下下也都让着他,也就愈发令得他目中无人起来。
方才从前厅传来的动静,他一听便知是碗碟摔碎在地上发出来的声响。是丫头失手打翻了菜,还是主人家对菜色不满意?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有些不舒服,又见春桃只知道哭,顿时有点不耐烦起来。
“我在问你话呢,你给人灌了哑药了?”他提高了音量,粗声粗气地高声道。
春桃怯怯地抬头瞄了宋大厨一眼,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一甩手,恨恨道:“都是大老爷请回来的客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每端上去一盘菜,他就挑剔一回,满嘴刻薄话,难为老爷还一直忍着他。方才我端上一盘‘兰花鸡脆’,他斜眼一看,立时就嗤之以鼻,说我们家大厨做的菜上不得台面,空有虚名……老爷一听这话,怒气冲上头,说我们都是吃闲饭的,可不就把盘子砸了?主子的事,我们下人又做不了主,把气撒在我们头上,又有什么用?”
宋大厨一听这话,怒火“噌”地一声窜了出来:“嚯,好大的口气,我宋北江做的菜上不得台面?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的厨艺,就连吏部侍郎也赞过两声儿!既然人家瞧不上眼,我怎好再留下来献丑?你们跟老爷说一句,就说这顿饭,我这个吃闲饭的是做不了了!”话毕,真个要夺门而出。
人群赶忙围了上去,有帮口骂客人不醒事的,也有劝说宋大厨忍一时风平浪静的,七嘴八舌,一时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姚织锦趁着没人注意,静悄悄地从厨房里退了出来。
宋大厨的厨艺到底怎么样,她心里是有数的,纵然比不上京城最有名的大厨,在这润州城内,却是首屈一指。大伯请来的到底是什么客人,嘴巴这样刁?
她满心都是问号,一头想,一头不自觉地走到了前厅门口。
☆、第十三话 牛刀小试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姚织锦正想得出神,乍听身前传来一声低唤,抬起头,发现常年跟着姚江烈的管家姚安正一脸惊异地上下打量他,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上通往前厅的台阶了。
“哎哟……”她连忙退了下去,笑道,“没有,我心里想着事儿呢,一个没注意,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你没在里面伺候?”
姚安神秘莫测地压低了声音道:“二小姐,我劝您还是别处玩去吧,老爷今天请的这位客非同小可,里边儿闲杂人等一个不留,您这会子要是闯进去,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啧,我都说了是不当心顺脚走来的,你只管唠唠叨叨恶心谁?”她佯作生气地嗔了一句,“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说罢,她转身就绕开了。走上几十尺回头,见姚安并没有注意自己,又悄悄地兜了回来。
不知大伯请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姚安越是藏着掖着,她就越是想前去瞧瞧。姚江烈正忙着招呼客人,想来没空搭理她,只要谨慎些,应是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她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缓缓摸到窗边。
窗台上摆着一盆墨兰,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姚织锦小心翼翼地蹭过去,趴在窗棱上,从缝隙中朝内觑探。
宽敞明亮的厅堂之中,一个身材庞硕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首,挺胸凸肚,全身锦缎绫罗,眼神傲然。姚江烈坐在他的左手边,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愠怒,却仍旧勉强保持着笑容,举杯相邀。
除了姚至宣之外,桌上还另外有两个年轻公子。大一点的那个约莫十六、七岁,身穿一件竹青色的交领衫子,眉眼温润纯良,嘴边噙着一抹笑意;小的那个大概十三、四岁,身上是荼白的绸衫,生了双细长妖异的眼睛,面如冠玉顾盼生辉。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