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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的神色十分复杂，良久，太阳已经被地平线吞没了一半，大地上所有的障碍物，都被拉出一道纤长而扭曲的影子。天光在时间中倾斜，就像一座巨大的天平，不堪重负地垂下铁臂。
“您……认为文明的高速发展是……”他依然斟酌着用词，迟疑地看向老人。
“一场灾难。”老人的发自身心的微笑让人无法理解，但那确实是一种略带欣慰的笑，就像年轻的学生终于回答出了一道难解的题：“一场灾难……孩子……既然存在就意味着必将毁灭，这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猜想。文明必然会发展，也必然会毁灭。虽然两个推论中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但你最终会看到‘落日’，她将和‘日出’一样壮美。”
“您……”年轻人顿了顿，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试图打破此刻压抑的氛围：“这真像上帝的语气……”
老人瞬间沉默了一下：“如果上帝来审判人类……谁来审判上帝？”
年轻人的脸色立刻一白，好像听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老人笑了笑，依然是那种让人看不懂的笑，却能让唯一的交谈者体会道他此刻的愉快：“你看，其实真正的科学工作者，和狂热的宗教信徒其实没有多少区别，都是疯子。一个老疯子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说出了心里话，希望没有惊吓到你。”
“信徒们不会想到去审判他们全心信赖的主，但科学家很久之前就在审判科学本身。这是伟大的进步。”年轻人诚恳地回答。
“所以我们注定比信徒更加可悲。”老人依然在微笑，眼神中没有悲哀的感情，平静地好似一片静谧的星空。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看着西天边最后一点将落未落的红丝，看着绝美的血色，在光谱中猝然跌落的奇景。
“我相信我们终将到达彼岸……”他低声说了一句，握拳按在心口。
身后，狂风卷起偌大飞尘，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停机坪上。旷野中难得的几株乔木，在狂烈的风中哗哗作响。那是大平原上常见的白桦，弯曲的枝叶自然倾斜向一边，仿佛凝固的火焰。
“小谢，走吧。如果预言真的能展现出超越时代的力量。那么通往彼岸的路，即将呈现在天空和大海之间。不去看看，也太可惜了。”
☆、空城
白羽醒来的时候，视野中一片模糊，时空搅乱了光谱，支离破碎的画面泯灭为无穷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第一反应——找眼镜。资深近视党，表示郁卒……
等等！
她疲惫地撑起躯体，赫然发现右手握着冰冷的剑柄——那是恶人谷十四阶气纯短兵。
黑暗中没有光，她却清晰地得出了这一结论……就像生而知之一般……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白羽立刻发现，她从来不曾在三维的世界中见过这把金红交错的长剑，此刻握在手中，触觉却是如此——清晰！
下意识的，她习惯性地扫向视界的左下角，那是系统聊天栏的位置。
仿佛心随念转，右下角弹开了一副小巧的对话框。
【系统】玩家“白羽”已触发隐藏副本《末世》，副本ID00001，进入倒计时——5，4，3，2，1。
【系统】玩家“白羽”数据分析中……
【系统】玩家“白羽”等级90，气血值11W，技力值4W，门派：纯阳，心法：紫霞功，采金：90＇专精＇，铸造：90＇专精＇，缝纫：90＇未专精＇。
【系统】人物数据录入完毕。
【系统】装备数据录入完毕。
【系统】背包数据录入完毕。
【系统】仓库数据录入完毕。
【系统】声望系统录入完毕。
【系统】成就系统录入完毕。
【系统】特殊跟宠已发放入玩家背包，请注意查收。
【系统】界面读取中……请稍后……
【系统】界面读取中……请稍后……
【系统】界面读取中……请稍后……
穿越！
两个沉重的大字瞬间压入心底。哪怕匪夷所思，此刻白羽对“穿越”的怀疑，犹如一重重大山，压迫着胸腔中仅存的空气。
她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难道——
大战出玄晶？
右手上冰冷的剑柄似乎提醒了她。在意识化入混沌之前，她应该正在穿着这套军装打大战。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日常任务，每天随机抽取一个五人副本，由玩家组队完成。早就被碾压的大战本，不需要精良装备。一套恶人谷十四阶满精炼军装，打大战完全无压力。
然后……
半夜三更，大战出玄晶。
原本只有最顶尖的25人英雄副本“大明宫”才能出产的“沉沙玄晶”，赫然躺在“华清宫回忆录”最后一个boss，安娘娘脚下。
那时，她一边解开人物屏蔽，一边欣赏电脑界面上五个角色被安娘娘大招定格的造型。却突然发现她的咩萝没有被定，依然悠闲地负剑而立。
断网了？
她如是想，还在隐隐可惜，最后一个碧玺碎片恐怕roll不到了。
只见安娘娘脚下有一只红木镶金的宝箱，在华清宫清洌的泉水中闪烁着幽幽的光。白羽以为已经断网，顺手按住W健直接溜达过去。
“自动拾取”已开。
在白羽靠近安禄山的那一刻，宝箱中暗藏的东西，立刻跳入屏幕——
沉沙玄晶！
如果当时的白羽知道她将要为此刻一瞬的好奇，付出一生的代价，她恐怕不会用鼠标右键去点击那颗闪烁着星辰光辉的金色结晶体。
但是。
没有如果。
在右键点击到玄晶的那一刻，白羽反而松了口气，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掉线”了。
大战本不可能出玄晶。显然，游戏方面在紧急修复数据，用不了多久，她也会黑屏。所以出现了强制定身技能无效的情况。
看着队友的头像一个个灭去，另一个疑惑突然在心底萌芽——华清宫回忆录的最后一个boss奖励，应该是在入口的平台上才对，怎么会在安禄山安娘娘脚下？
下一秒，意识就被无声的吸入了这个空间——姑且称之为空间的东西。
然后，她“醒了”。
这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清醒。
清醒在这一片没有“存在”的“空间”。
白羽没有感到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重力。纯粹的悬浮状态，自然不存在四方上下。所以无法通过感觉判定周围的情况。
甚至——无法睁眼。
白羽陡然一惊，立刻稳住情绪，再次凝神——眼睛依然无法睁开，或者说并不存在可以“睁开”的眼睛。
自然也不存在可以感知的身体！
惶恐！再一次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她的脑海。稳定的逻辑推断，顷刻覆舟汪洋。
隔了十多秒，她才勉强稳住左右摇摆的思维。反复告诫自己——这是睡眠障碍的一种，就像俗称的“鬼压床”，深度睡眠中突然清醒的意识会有一段时间无法控制肌张力为零的躯体。仅仅是一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没有什么是真正值得畏惧的，我只是在畏惧无知而已！
严密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事实，一直拥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哪怕此刻她正处于世界上最荒谬的现代童话——穿越——之中。
白羽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亦或是，她很清楚这种状态下，恐惧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右手中的长剑，还在彰显着它冰冷的存在感。白羽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右手中。
此时的状况，用文字很难描述。
如果你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寻找——人的身体中，那一个部分在主宰思维。可能很多人会察觉出——那是大脑。白羽不清楚是不是一直以来的现代化教育，让“大脑支配人体”的论断彻底烙印在意识深处。总之，正常人很难想象，自己的思维中心在右手！
可是，白羽此刻的状况，就类似于用右手在思考！
就好像，意识作为一种中心存在，从整个躯体中收缩成“一点”。在混沌一片的人体中，点出一滴清明的涟漪，迅速让“思维”意识到了“躯体”的存在。这种存在没有三维图像，更没有黑白色彩，完全是一种感知。
如果非要做一个类比。这种对“躯体”存在的感知，就像是一个不能借助外物为证的活人，如何证明自己还活着？不需要证明，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自然知道自己“活着”。
半个月后，白羽才知道，她在无意中跨过了一道困死了绝大多数人的难关——返观内照，垂帘逆听。从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点，逆推到数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