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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个外表十岁、心智超龄的孩子,没几个人拐的了她;但是一个外表三十岁,却只有十岁心智的美丽女子,会发生的情况,随便一种都很可怕。
满心焦灼、一路寻至店门外,便发现她站在不远处,与一名陌生男子谈笑风生。
「所以你喜欢酸酸甜甜的蛋糕?那黑森林蛋糕呢?!」
「苦苦的,不喜欢。」
「下次你来,我请你吃——」男人见他走来,止了口。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稍懂察言观色的龚悦容,立刻知道风向不对。
「先生,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在做顾客满意度问卷调查……」男人赶忙主动解释。
杨仲齐抬眼瞥她。「我待会还有个会要开,,你要继续做问卷,还是跟我一起回公司?」
「……回公司。」
他点头,不发一语率先走在前头。
……不牵她的手了。
龚悦容快步跟上去,走来一段路,悄悄探手去拉他的袖口。「生气了?」
杨仲齐没回头,不轻不重的回她一句:「我说过什么?在外面不要随便接收陌生人的搭讪。需要我再解释一次这句话的意思吗?」
她立刻抽回手,一副做错事的心虚状。
一路上,不敢再吭声。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杨馨娅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有人偷偷摸摸把小鱼干挑掉,杨仲齐一眼扫来,小媳妇立刻乖乖拨回来,张口吃掉。
几时这么听话了?
平日都还会使性子让爸哄两句,今天卖乖意味特别浓厚。
看看父亲,再看看是不是抬眼偷觑的妈咪。「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神色如常的父亲,抬手替妈妈挟了一筷子菜。
真的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是会跟她说话、语气温和地叮咛些大小事,但龚悦容就是知道,他不开心。
她已经很会看人脸色了,尤其是他的。
他今天,说话都没什么笑容。
以前,他帮她吹完头发,会抱抱她,陪她说一下话,但是今天,放下吹风机,叫她早点睡觉就出去了。
出院以后,她一直都是跟娅娅睡。
心口,慌慌的,有点怕。
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怕他真的生气,以后都不理她了?
她现在,只剩下他了,她知道车祸以后的自己,变得很奇怪,别人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常常对他发脾气,因为她知道,只有他会包容她,只有他不会真的跟她生气。
她……只剩下他,只有他,不会嫌弃她。
如果他也不理她,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杨仲齐洗完澡,见她抱着枕头,坐在他床上。
他一愣。「怎么了?」
「今天要跟你睡!」
他默静了下,没多说什么,替她拉开被子,调整枕头,一如往常般对她有求必应。
「先睡。我去书房处理些事。」
她没有真的睡着,撑着困意等他,等了好久,在睡意与清醒之间挣扎,直到他回房,很轻很安静地在旁边那个空位躺下,拉上另一半留给他的被子。
她放下心来,这才不再硬撑,任浓重睡意袭卷而来。
完全失去意识前,感觉他轻轻将她搂来,她偎靠过去,颊容蹭了蹭,是她熟悉的味道,于是不设防地任自己沉入梦乡。
游走在现实与睡梦的交界间,依稀掠过耳畔一声好轻好轻、几乎听不见,感觉却好沉重的,他的叹息。
隔天醒来,另一边空空的,枕头也是冷的。
她自己起床刷牙,换好衣服,很乖的吃完早餐,没有挑食。
可是,没看见他。
管家说,他去南部出差,快的话当天来回,慢的话明天才会回来。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跟她说再见就出门。
杨仲齐赶夜车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总是习惯先到女儿房里探视。
房内,只见女儿一人独眠,这让他有些意外。
车祸过后的小容,极度缺乏安全感,根本不敢一个人睡。
他轻巧的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逐一检查完女儿的作业,翻开联络簿,看过导师留言,并予以回应,最后在家长栏内签名。
将作业及联络簿收回书包内,才起身看看熟睡的女儿。
杨馨娅半睡梦中翻身,见父亲坐在床边为她盖被,睡意浓浓地唤了声:「爸,你回来了。」
「嗯。你妈咪呢?」
「在你房间,她睡要等你。我下课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电话旁边,一直看着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喝水、上厕所很快就回来,吃饭也端着碗等在那里,一步都不敢离开,说要等你电话。刚刚睡前还一直看 外面,我怕她着凉,不然她本来要坐在门口的台阶等你。爸,你跟妈咪是怎么了——不要说没有,我有眼睛。」
杨仲齐凝思了下。「只是,一点个人情绪。」
「爸,你要有点耐心,妈咪现在——」
「我知道。」他笑笑,揉揉女儿的发。女儿要说什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也是人,难免会有情绪。
「我只是需要些时间和空间,重新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就没事了。
真的,他会没事,也必须没事。
他和小容,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要走,往后要面对的关卡,只会一道比一道更艰难,他得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与女儿道了晚安,回到房内,默默坐在床边,看着在他床上安睡的脸容。
对外,他表现的无比淡定自持,但其实……他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强,很多时候,看着稚气的她、看着哭闹的她、看着待他生疏防备的她、看着眼底不再映着他的形影、不再燃烧浓浓炽爱的她,他也会在夜里,静静凝望这个明明孕育着他的孩子、却已与他形同陌路、熟悉却又陌生的睡脸,无助、疼痛,揪着心,痛得无法自持。
他的泪,不知该往哪里流。
他没有软弱的权利。
这也没什么,不是吗?他早就做好准备,设想过一切最坏的打算。
不过就是从头来过。
不过就是再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养大。
不过就是担待她的情绪、安危、好恶、一切的一切。
不过就是……不爱了。
忘了他,不爱了,失去那颗为他燃烧、狂热了一辈子的真心。
她遗失的,不只是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也遗失了,他们十三年的爱情。
所以现在,任何人都能轻易拐走她,任何人都能让她露出嘴角甜甜笑意,他得时时心惊胆战,因为她不会再看着他、追逐他的形影、只想跟他跟的牢牢的。
从有到无,他不知道原来什么也握不住,掌心一片空虚的滋味,竟是如此惆怅。落寞。
十岁的女儿,他知道该如何让教育,三十岁的妻子,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对待,才能保护好她。
他的挫折、无助、惶然,没有人可以说。
清晨,龚悦容醒来,慌张坐起。
杨仲齐一进来,见她跪坐在床上,慌慌张张地把被子由头翻到尾,连枕头、床底下也不放过。
「你在找什么?」
她抬头一见他,顾不得找寻,便跳下床朝他扑抱而来。
杨仲齐有些小小被吓到。她很少这么主动,腰际被缠抱得牢牢的,像是怕他不见那样,他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到,她如此强烈的在乎。
抑下心房淡淡涌现的酸楚,大掌柔柔挲扶她背脊。「怎么了?」
「你昨天出去没跟我说。」他低哝。以前都会说的,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她知道,就不会害怕。
「张嫂没跟你说?!」他出门前有交代。
「有。」但是不一样,要他自己说才算。她还以为,他生气,不理她,不回来了。
「以后去很久,我也要去!」
杨仲齐微讶。「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我要去!」她任性低嚷,有理说不通。
他静了静。
以为他生气了,抬头偷瞧一眼,被他逮个正着。
「好,以后出远门,都带着你。」一如往常,无底限纵容。
她想到什么,又回头翻找。
「你在找这个?」
他上前,拉开床头抽屉,取出一个小小的钥匙圈。
昨晚回来时看她连睡觉都握在手上,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刚刚问娅娅,她也说不晓得,一整天都看妈咪握在手里,吃饭、睡觉都不放。
看她接捧过来,小心翼翼检查,便问:「这对你很重要吗?」
确认完好无损,她漾开笑,迎面递出:「给你。」
「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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