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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锋在屋里看见容甯,却招手叫他道:“你来。”
容甯走进房中,见那两人在堂中对面而坐,竟有几分融洽与居家。
拓跋锋用筷子敲了敲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瓮,向他笑道:“你在此住了许久,却没发现窖藏,是不是太粗心?”
容甯掀开瓮盖,一股极陈极醇的酒味喷薄而出。容甯捻捻手指上的土屑,刚从土里挖出来?
王家的狐狸此刻以主人自居,摆好三个酒盏,将酒倾出。亦不等拓跋锋说话,拿起自己的那盏,在他杯上一碰,便一饮而尽。
拓跋锋笑笑,亦端起酒杯,喝干,正想说话,忽然皱了皱眉,竟然玉柱倾颓,一头倒在桌上。
容甯不由大惊失色,猛然站起怒喝道:“你下毒……”
狐狸开口冷笑道:“开什么玩笑!醉和死,你分不清?”
容甯低头一看,果然拓跋锋呼吸绵长,只是醉了。但是,拓跋锋何尝又醉倒过呢?
狐狸往幽暗的院子里看一眼,叹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象他一样喝了酒睡觉;第二、马上坐下,呆在你的位子上,不要说一个字亦不要动一下。”她盯着容甯眼睛道:“性命攸关,可懂?”
容甯懂了,他是练武之人,已察觉到夜色中忽然升起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容甯静心细听,拓跋锋的当值侍卫竟毫无声息,世上可有这等高手,能瞬间灭掉铁骑近卫?容甯慢慢坐下,轻轻握住湛露,不动声色地看着绘桐馆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为什么要卖关子么?因为我,寂寞=。=
第17章 连枝之谊(下)
十年不见,谢静山比当年更美了。
看到她紧紧地裹上一身夜行衣与方才殊异其趣,我忍俊不禁道:“韵殊表姐,多年不见了。”
谢静山亦是第一眼就看到我的穿着,皱眉道:“你穿得是什么?家孝国孝在身……”
我抖了抖衫子,笑道:“我怕表姐不认得我了,所以特意换上以前的衣服。”
她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道:“这套衣服,我可没见过。”
我点点头,道:“十五岁生日新做的,那天我就穿着这套裙裳,坐在这间屋子,等着大哥和韵殊表姐来为我祝寿,可惜你们,一个也没来。”
提起往事,谢静山黯然片刻,但旋即恢复了漠然。她一眼扫过拓跋锋,看着容甯,却问我道:“你倒是不让我费手脚,为什么还留一个?”
我嘿然道:“韵殊姐对表妹绝情也就算了,连亲侄儿也要杀么?”
谢静山眉头一皱,“哦”了一声,总算是想起来她长姐和亲的事了。
容甯却变了脸色,一滴汗水从鼻尖冒出。看来他也是高手,高手见神,便是这种反应,不象我就丝毫感觉不到来自谢静山的压力。
终于谢静山暂时放过容甯,又转脸看我道:“知道我来做什么?”
“来盗灵,来杀我。”我答得很快。
谢静山却哂笑道:“猜对一半,是来救你!”
我瞪大眼睛,道:“为什么?”
谢静山道:“虎符令主不知道影卫之责,还问为什么?”
我眼珠子都要瞪掉了,道:“卫潜风告诉你的?”
谢静山皱眉道:“笨死了。他是金吾,我是影卫,当然我先知道。”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道:“那你一定比我还先知道,哈哈。”
也怪不得纪晴明不肯放过我!
“还啰嗦什么,走不走?”她又瞥了眼容甯,这冷血动物。
“你既然能救我,为什么不救陛下?”我幽幽道。
谢静山吃了一惊,没有说话。
“舅舅在宇文雍处,还得意吧?”
谢静山俊脸一沉,斥道:“不得对主上无礼。”
我冷笑道:“主上?登基了么?叫得这么亲切做什么?”
“简郡王宽厚仁德,自是大汉之主。”
“哈,卑鄙小人,给陛下提鞋也还不配!”
谢静山冷冷道:“先帝失德无道,你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既然看不上,为什么你那姐姐还是皇后,你还是影卫?一家子弄虚作假十几年,不觉得辛苦?不觉得可悲?”我欠身端过容甯面前的酒盏自己喝了,道:“宇文雍若是仁义之主,为何他用的人,一概的不见天日不择手段?为何他行的事,一概的蔑视朝纲罔顾伦常?”
谢静山却不为所激,淡淡道:“云殊姐亦已殉国,并不辜负先帝……”
“那当然,皇后这出戏,可是豁出命来演的无上神品,少看一幕都是遗憾。”
我意味深长地冲她一笑,道:“想来好笑,那年舅舅私通藩邸的事发了,皇后不动如山,却是我,不顾一切在朝阳殿前求情。丢人啊……我至死都不能忘记,那天陛下对我的失望。”
我呛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终于,谢静山眼波一柔,道:“繁露……”
我瞪着她道:“要杀你就杀,不杀你就滚,要我去给宇文雍效命,是万不能。”
谢静山纤眉一皱,眼珠在拓跋锋身上扫了一下,忽然笑道:“你果然不肯,抑或是——因为他?”
大约是她杀气爆盛,容甯忍不住倏然站起,却忽然满头大汗,双手撑住桌子。
天,这些年,她武功长进这么多?她哪里不能去,为什么偏要对我苦苦相逼?
我冷笑道:“你要那卑鄙小人连半壁江山亦没有,不妨就一剑砍了海其腾君的头。”
谢静山闻言果然眼光闪烁,敛了杀气——宇文雍国虚兵弱,他需要的是很多很多恢复元气的时间,不是一颗会激起血腥报复的腐烂头颅。
院子里忽然有一丝响动,毕竟海其腾君的侍卫不全是饭桶。
谢静山拧眉望我道:“把虎符拿来,今天我便饶你。”
我忍不住大笑,道:“你还饶我?你可知道刚才在奉天春台上,你说的那些肉麻话让我忍得多辛苦,我手都抖了,肠子都快笑断了,我都没有揭破你的,现在还等你饶我?”
谢静山面无表情,只淡淡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我掏出扇子扔过去,谢静山单手接住,两指一抖,想把扇子打开,那把跟随了我多年的扇子却一根根地散落下来。
我不喜欢便撕了,你不介意吧,以礼哥哥?
二十年陈的青梅酒,若是喝过酒的人再喝,一杯即倒;若是量窄之人喝,便会……当众失态。现在酒劲涌上头来,我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对着天下第一高手的剑尖,我握住嘴格格笑个不停。
谢静山终于动怒,一剑刺来,我眼前只是一花,整个人却被推到地上,只见容甯不顾一切地动手了,剑声叮当,和他的亲姨妈过了几招。
大家都是亲戚,为什么拼得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我越发笑得喘不过气,为了不错过这幕好戏,我拼命睁大眼睛,只见慕容黑云带人进来救场,远处鸣金示警之声连绵不绝,总算大魏侍卫还训练有素,反应不慢。
谢静山长啸一声,剑光闪烁处,所向披靡,她一个鹞子翻身冲出堂去,慕容黑云领人去追赶。
“还追什么?云间第一高手谢七小姐今天饶你们不死,哈哈哈哈……”我笑道。
容甯却回身,跪到我边上道:“郎主,你没事吧?”
我一怔,低头却见拓跋锋不知何时竟整个人躺在我腿上,这混蛋极重,难怪我想站也站不起来,还以为,是谢静山把我腿砍断了。
拓跋锋扶着容甯慢慢坐起来,顾我半晌,方一声长叹道:“简直是个疯子!”
我低头看到藕色裙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血,终于,不想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韵殊表姐,是眉目静美,沉稳如山。小甯两败于姨娘之手,悲催啊~
第18章 庄子之棺
谢静山出手一向很重,何况她与我之间的积怨,既不止为了皇后一人,亦绝非为了虎符一事。所以,拓跋锋若没有因为替我一剑而残废,十天半个月起不了床是一定的。
大约是知道我在对他病情不利,连他伤在哪里都没有看清,我就被他赶了出来。
爹的卧室成了我的单人牢房,终于独立,哪怕门口一堆狱卒,我依然神清气爽。
如今王桢的致爽阁住着容甯,王樨的绘桐馆住着拓跋锋,爹的青崖书屋住着我。虽然反客为主,但聘林馆却又因此恢复了过去的热闹。二十年前,在此地的三个人,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呢?
感慨万千。
爹的青崖书屋自从他老人家归西后,可是十多年没有人动过了。
前朝夏元画的寒雪图有点发霉,“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