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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风露,杏花如雪.-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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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油灯下细细观察着,半晌倒抽了一口冷气。靳钺身侧,腋下的部位,果然有着非常浅的伤口,虽然和皮肤颜色相同,却有着狰狞的形状。我看得心惊肉跳,那分明不是切口,而是生生撕裂的伤口,只是显然用过了很好的去疤药,没有长得凹凸不平,伤疤处肤色也不明显,我竟然没有发现。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他躺在床上那半年,每天都是我为他擦洗身体,从未见过这些伤疤。也就是说那时候是没有的。
  如果如文迦所说是受刑的痕迹,在我记忆里那两三年间他只在拜火教蛇牢里受过刑,也就是说……在靳钺从拜火教被救出来的大半年之后,他居然又经历了如此……酷刑?
  我只记得那时候他对我越来越疏远,连宽衣解带都要避着我,还以为他只是不愿面对我……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执礼,我记得你说过他所中是拜火教蛇毒?”文迦忽然道。
  “啊?”我一愣。
  “拜火教!拜火教本就是祆教分支,也就是说靳将军受刑时在他身上下毒的人,是拜火教人?这就可以解释了,你不是说他曾被拜火教俘虏……”文迦兴奋的声音,在看到我惊慌失措的表情后,慢慢停了下来。
  “不……不是的,”我不停摇着头,“靳钺从拜火教被救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没有这些伤痕!我是他的枕边人,这件事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不是那个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文迦绕到病床这边,严肃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能确定是两三年前吗?”我抬头问他。
  “从骨头的愈合状况来看,我能确定。”他道。
  “我也能确定,这些伤,不是在他被俘至拜火教的时候受的。”我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也就是说,他被救回来,痊愈后,还曾被拜火教人士施以酷刑,还下了毒?”文迦笑起来,“这有些荒谬了。”
  “当年的事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部分,”我的脸色有些难看,过了会儿,咬着唇抬头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给他退热,文迦大师可有什么办法?”
  文迦看了我一眼,目光转至不省人事的靳钺脸上,面无表情道:“毒难解,退热倒是简单。他发热不过是因为白天喝你的血喝少了,现在没有寒冰蜥蜴,只能喝你的血。对待他的话我想你应该不会吝啬这一点点血吧。”
  我有些难堪地低下头,默认了这句话,转身去找匕首。

  第二十三章

  “等等。”文迦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见他正看着我,一脸变幻莫测。
  “也罢。”他吁了口气,摘下了一整天都没摘下的包袱,然后抖出一只竹筒。
  “寒冰蜥蜴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他道,从竹筒里捏出一只通体冰蓝的小动物,正是一只寒冰蜥蜴!
  我愣住了,看了看冰蓝色的小蜥蜴,又看了看他□□的手指。
  似是发现了我的惊讶,文迦瞥了我一眼,道:“我有洗髓经傍体,不惧寒毒。而且,你不要打蜴迦的主意,它是我饲养的毒宠,这次只能取它一点点毒液来中和毒性,不能整只都给你。”
  “……蜴迦?”我的脸有些抽搐。
  “它的名字。”文迦也不看我,用食指逗弄着蜥蜴长满尖牙的小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取了一滴毒液,又重新将蜥蜴装回了竹筒里,最后把手指上那一滴冰蓝色液体弹到了桌上那个带血的碗里。
  “这些毒拌着剩下的血正好,你先倒点水拌一拌给他喝下去退热。”文迦把碗递给了我,表情莫测,“他身上的祆教之毒和你相似,我解不了。他与我非亲非故,我也不能将洗髓经传给他,他又是男子,不能生育,所以…… 算了,我抽出时间来研究一下解药吧。”
  “多谢文迦大师。”我双手合十对他拜了一拜,又被他扶起来。
  我抬头,见他平静的双眼正注视着我的眼睛,“让他亲自谢我吧。”
  靳钺在丑时退了烧,在寅时末悠悠醒来。彼时我正伏在床边闭目养神,忽然觉得肩头一重,睁眼时看到身上披着我傍晚给靳钺压上的半床薄毯。
  我抬起头,靳钺的眼睛已经睁开,身子还半倾着,正望着我。
  我顿时松了口气:“醒了?渴吗,要不要喝水?”
  他缓缓摇了摇头靠回去。过了会儿笑起来:“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吗?”
  我忽然有点窘迫,移开目光道:“不是我脱的。是……我帮你穿上的。”
  他的皮甲之前被文迦直接切开了,我不得不给他换了新的里衣。文迦这厮只管脱衣,我给靳钺穿衣的时候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更别提帮忙了。
  靳钺低声笑起来,过了会又咳嗽着停下,恢复了沉默。我看了看他,他脸上竟一点笑意都没了。
  我便也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会儿,天边泛起白色,我取下身上薄被重新给靳钺压好,转身出了病房。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十四章

  我有时候会乱七八糟地想象,想象着靳钺其实是爱我的,只是因为某些说不出的苦衷,才会这样对我。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最后发现白翎雪并不是他想要的人,他会回来找我吧。
  我承认,这些都是堕落的,不该存在的痴心妄想,我自己也会觉得可憎可笑。可我不能否认,我真的这样想过。
  所以在面对靳钺的时候,有着这样那样肖想的我,根本没办法做到平静如常。
  真的挺想扔下这里的一切逃跑,逃到一个不会让我想起靳钺的地方,只要离得远远的,怎样都好。
  然而都只是想想罢了。我笑起来,摇了摇头,拧干了手里的毛巾。
  重新回到病房里,我给靳钺擦了擦脸,他配合地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始终不变的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我无比熟悉的眼神。那是一种……就像在看着一个救赎的,痴迷而哀伤的眼神,我始终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自他从沉睡中醒来之后,就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问过,他始终不说。
  所以纵使我现在如此疑惑,依然忍住了没有再问。
  擦完了手和脸,我把他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转身欲走,忽然被他拉住了胳膊。
  “有事吗?”我回头问。
  “执礼,”他说,“你的手……”
  “不疼了,我走了。”
  “你坐下来。”他忽然很坚定地对我说道。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说什么,我不得不正视他,人最终也坐回了他床边。
  “执礼,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了,”他极认真地看着我,“其实当年……”
  我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同时心里腹诽着,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应该有人来打断他了。
  “其实当年我被拜火教抓走的时候,你在地下河潜伏的事,拜火教……”靳钺一脸无奈地笑着,可是我看到他的眼睛在哭泣。
  “他们全部都……”
  忽然我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娇俏的女声:“靳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必要吗?”
  我的脊背僵了僵,那是白翎雪的声音。
  “叶执礼姑娘,你的手——”她走近了我,目光落在靳钺紧握着的,我的手腕。
  可是眼下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东西,我不能轻易放手。
  于是我没有掰开靳钺的手,而是转身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白翎雪,道:“白姑娘,原来你还记得你有个丈夫啊。”
  “都说万花谷弟子温柔知礼,善解人意,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对有妇之夫就这么感兴趣吗?”白翎雪笑靥如花,纤长睫毛下,一双极美的眸子正毒蛇一般盯着我。
  “我只是对病人关怀一下罢了,说起来,我见过温婉善良的七秀坊弟子无数,却并不像你一般咄咄逼人。”我也笑了,侧了半身挡在靳钺床前,“他和我还有话没说完,还请白姑娘暂候片刻。”
  “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白翎雪漫不经心地扫了靳钺一眼,“我此番前来,是有事带他回去,叶姑娘也别再阻拦了,你有什么资格呢?”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呢。”我微笑着,从腰间取下了武器紫萝怨。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要跟我动手?”
  我看着她抬起手,将脸颊边一缕秀发掖在了耳后。那只手上,戴着一只艳丽的红色丝绸手套。
  不知为何,我内心忽然警铃大作,几乎是同时靳钺在我身后紧张地大喊道:“翎儿!你收手!我跟你回去!”
  有趣,原来靳钺害怕她?
  我微微一笑,将紫萝怨举起来,双眼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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