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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电话前想过连妈妈会说各种强硬或者难听的话,就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语重心长、头头是道。
我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试图用我和连晋成已经在一起三年了的借口去反驳她。
可是她一点都不在意,她笑得轻描淡写,声音仍旧温柔得像水:“是,你们在一起快三年了,这三年来,晋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让我和他爸爸认可你,接受你,你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一直在为之努力。狄小姐,如果我们点了头,那么你们接下来可能会高兴一段日子,会更加如胶似漆,但随着你加入到我们的家庭生活里来,你身上那些从前并不显眼的缺点就会渐渐清晰,你们之间的人生差距会显著的出现,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呢?”
那通电话之后,我仔仔细细地考虑过我和连晋成的未来,最后不得不承认连妈妈的话是有些道理。
考虑清楚后,我第一次向连晋成提了分手。他当时反应特别大,死活抱着我不肯撒手,说他就算跟家里断绝关系也不要跟我分开,还非要我发誓我一定不会离开他。
后来自然是没有分手,连晋成很是患得患失了一段时间,每每我稍有不高兴的神情,他就会十分忧郁地望着我,一副害怕被我抛弃的表情。他也曾在酒醉时抱着我,一直嚷着瑟瑟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再也没提过分开,即使连晋成并没能真的跟家里闹翻来娶我,即使我真的真的很想结婚,我都一直相信我们总有一天能说服他的家人,然后在双方亲人的祝福下举行婚礼。
但现实最终给了我一个重重的巴掌,连晋成在嚷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同时,偷偷跟一个家世相当的女人订了婚,半年后那个女人知道了我的存在,跑到我们公司来,当着全公司的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勾引她的老公,骂我是不知廉耻的小三。
四年感情,最终以这样荒唐的结局落下帷幕,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掉,那天晚上,我和叶圣音到大排档喝酒吃烧烤,两个人醉得一塌糊涂,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世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可是我转眼就好了伤疤忘了痛,连连家那样的家庭都接受不了我,路旭东这样出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原因地娶了我!
难怪狄铭知道我相亲成功时会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我当时竟还以为自己是走了狗屎运,刚失了一棵大树,转眼就攀了高枝。
如今才知道,高枝岂是好攀的。
我苦笑出声,讨论得正起劲的两个小姑娘听到动静,神色古怪地朝我看过来,半晌,手拉着手起身跑掉了。
恐怕是把我当疯子了。
我又自嘲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拍了拍屁股,得了,我也不在这丢人现眼了。
文化宫的南广场有一个公交始发站,我本来打算去那里搭车回家,可还没走到地方,就被半路上一家酒吧吸引了目光。
我去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通常都是叶圣音带我一起,去的都是清吧。连晋成也带着我去过两次,不过连晋成带我去的通常是那种很闹腾的酒吧,音乐放得震耳欲聋,伴舞的姑娘身材火辣,随处都是人挤人的喧嚣,说句话都要都必须附在耳边用力吼。
眼前这个,就是我以前和叶圣音会去的那种清吧,但吸引我注意力的,却是在玻璃橱窗里边的一个背影。
这个酒吧向街的这堵墙做成了一大片落地玻璃窗,所有路过的人都能透过橱窗看见里面的景像,譬如吧台,以及吧台旁边那个小舞台上正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
虽然因为灯光原因,整体看起来并不清晰,但也因此显得十分有情调。
我盯着坐在吧台边的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咬咬牙,进了酒吧。
酒吧不大,整体格局跟外面看到的差不多,除了围着吧台的一排高脚凳,另外也有两三人座的小桌子。
客人并不多,我挑了个可以看到吧台又不怎么显眼的位置,点了杯冰啤,然后静静地看着那个趴在吧台上,脸朝着小舞台的背影。
064。拍案而起
小舞台上的歌手正在弹唱梁静茹的《偶阵雨》,旋律悠扬,歌手的声音也很纯净。我不知不觉被那歌声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就把面前的冰啤喝了个底朝天。
在我点第三杯冰啤的时候,吧台边的那个格子衬衫终于动了动,他改成单手支颐的姿势,但仍然看着舞台的方向。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虽然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昨晚抱住路旭东那个,但必须承认,他长得确实十分清秀,鼻梁坚挺下巴尖削,年纪看起来也和路旭东差不多。
大约是感觉到我的注视,格子衬衫终于扭头朝我看了过来——我总算看到他的正脸,果然是特别清秀俊朗的一个男人,眉目清冷,看起来不太像个同/性/恋。
当然,路旭东不也长得挺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吗?也没哪条法律规定了帅哥不能当基佬,不是还有句话说嘛,这年头好看的男人他都有男朋友,连古人都云:人不可貌相,这是有事实依据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这个当口,格子衬衫不知道从哪拿了杯酒在手上,然后朝我举了举,微笑地跟我点头示了个意,接着轻轻抿了一口。
我愣了愣,脑袋有些懵,又回头看了一眼才确定他是在跟我示意,这才抬手拿起面前的杯子也朝他笑笑,然后猛灌了一口。
老天做证,我真心没有勾搭他的意思,完全就是脑子一抽做出来的犯二举动。
结果格子衬衫很快就朝我走了过来,他从容不迫地拉开我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下,望向我的双目如炬:“我们认识?”
我盯着他愣愣地看了三秒,然后借着酒劲弯唇笑了笑,半真半假的回答他:“你长得特别像我老公的另一半!”
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错愕,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但随即又换上戏谑的笑脸:“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像你老公?”
我虽然到酒吧的次数少,但我也是被人搭讪过的,这种对话让我忍不住又想笑。我忍了忍,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我说你长得像我老公的恋人,你们的背影简直一模一样!”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然后低低笑了一声,大概以为我在说酒话,很有风度地问我:“美女喝多了吧?要不要打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这里虽然没有闹吧那么乱,但也不是太安全,单身女人还是注意点好!”
他的语气太温和,温和得有点像路旭东。我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
我伸手捂住脸,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这才没好气地冲对面愣住的人怒斥:“要你管,你不是特意躲出去了吗?别以为我真的笨,你连我都不敢面对,还拿出差骗我!”
我说完话,又忍不住一阵悲从中来,继续“呜呜呜”的哭。哭得格子衬衫的声音也显得迟疑起来:“你……没事吧?”
我哭了一会才放下手,格子衬衫依旧坐在我对面,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擦了擦脸,又泪眼模糊地将他看了看,吸着鼻子难为情地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我……我……”
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格子衬衫很不介意地朝我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像哄小孩似地:“没关系,不过你看起来真的喝多了,要不要打电话让你亲人或者朋友来接你?”
我立刻就摇头,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不会有人来接我,我妈没空管我,路旭东更不屑管我……圣音她……她很忙……”
我喃喃低语,像抓着了个救命稻草,抽噎着对着面前的陌生男人开始倾倒苦水,从连晋成对我的背弃说起,一直絮叨到发现路旭东的性取向和我妈瞒着我收的彩礼,说得眼泪和鼻涕齐飞,形象全无。
而且还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慨,熊熊的小宇宙燃烧得简直能吞噬一个地球!
期间似乎还接了个叶圣音打来的电话,我手舞足蹈地告诉她我自己到大排档吃晚饭,我还在文化宫找到个很有味道的小酒吧,这会正忙着跟帅哥聊天就不跟她多说了。
一整晚,格子衬衫都很有耐心地陪着我,听我胡言乱语,听我喋喋不休,我终于累得连眼皮都不想掀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他会不会就是路旭东的那个相好,否则他干嘛要听我这么个疯女人说那么多疯话?!
于是我又拍案而起,虎视眈眈地瞪着他:“说,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上午,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我们老板打来电话,问我怎么没有去上班。
我头痛欲裂,喉咙也疼得厉害,张口就说我发烧了,我嘶哑的嗓音让老板对我的谎言深信不疑,他又叨叨了几句生病也应该打电话请个假,平时要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