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四月中旬,忧心忡忡的牧云终于接到消息,赵源从晋阳回来了。听到他平安抵京的消息,她总算是松了口气。然而,赵源回来之后,并没有在王府里停歇,也没有来探望她,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第二天傍晚,赵演匆匆跑来,对她说,“嫂子,您赶紧准备一下,待会儿和二哥一起入宫。天子得知大哥还朝,在昭阳殿设宴,为大哥接风洗尘。”
牧云想到接下来总算可以见到分别将近五个月的赵源了,不由得欣喜起来,于是叫来侍女为她梳妆打扮,等到一切就绪时,赵汶也身着官服过来接她了。
夫妻俩也有些日子没有说话了,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赵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哥这次回来,仍然没有公布父王的死讯。待会儿宴席上,你千万不要透露口风出去,免得给大哥找麻烦。”
“嗯,我明白。”
“现在大哥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待下来,还是过几天仍回晋阳去。我琢磨着,反正我在这边也不做事,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如将新封的官职辞掉,好让大哥放心。”
牧云诧异了,按理说,赵汶若真有野心的话,怎么会把这么关键的职务辞掉呢?“为什么?”
“我打算把京畿大都督的官职辞掉,让他另选心腹充任。”他苦笑道,“现在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拥兵自重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大哥一直防备我会造反作乱,我把兵权交出去了,他总算可以勉强放心些。”
牧云想了想,并没有说话。在这种微妙的情势下,似乎赞成还是反对,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抱膝而坐,将头俯在双膝之间,思忖良久,终于叹道:“就算我以前想和他争,现在也不想了。若是把父王辛苦打下来的江山都丢了,我们兄弟将来如何有面目到九泉之下去见父王呢?我没有能力辅佐大哥,能做到的,只能是不给他添乱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昭阳殿内,灯火辉煌,宾客云集。所有参与宴会的,都是高官显贵,宗师贵族和他们各自的妃,夫人。皇帝和皇后,也在众人基本到齐之后驾临了。姗姗来迟的,自然是大将军赵源。他没到,谁也不敢提起开席。
终于,在礼官唱名之后,赵源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之下,出现在大殿门口。解去佩剑,脱去鞋子,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缓步走上殿来。
他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绯红朝服,外罩朱纱衣,腰间束了玉带,凤首错金带钩。如此隆重的装束并没有消减他的风采,反而衬得他肤白胜雪,英秀绝伦,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牧云忍不住抬眼朝他遥遥望去,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于是微微侧目,给了她一个略含笑意的眼神。她见他比起以前虽然消瘦了些,却没有明显的憔悴,总算将一直悬着的心放回去了。
到了御座前,他先给皇帝皇后行礼,然后登上御阶,在那个专属于权臣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阶下群臣纷纷起身,到大殿中央跪地叩头,向他行礼,同时齐声山呼。
159
159、瞒天过海 。。。
宴席刚开始的时候,气氛尚且有几分凝重和不自然。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眼下侯景作乱,南梁和西魏都跟着凑热闹,着实是内外交困,快到危急存亡的时候了。众人谁也没有心情饮酒作乐,只是用狐疑的眼神悄悄地窥着赵源。
赵源倒是毫不拘束,先是给皇帝敬了一大杯酒,全部饮尽,然后亲自下阶,给众人逐一敬酒。至于别人来向他敬酒,他也来者不拒,喝得非常豪爽。加上他那两个性情外向,善于交际的弟弟赵浚和赵演也跟着他挨桌子敬酒,气氛很快活跃起来了。
场内的歌舞起初是来自南朝的舞姬表演,丝竹轻柔,音色霏霏,她们轻舒广袖,翩翩起舞。等到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兴致渐渐高涨的时候,舞姬又换了一拨。这一次,换成了从西域来的龟兹舞娘。
她们裸 露着雪白的手臂和纤细的腰肢,酥 胸半袒,随着节奏欢快的胡乐伴奏之声,赤着脚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扭腰晃臀,跳起诱惑十足的龟兹舞。众人的目光也被她们吸引去了,一个个即使不再饮酒,也开始微醺迷醉了。
赵源和众人把酒言欢,杯杯见底。虽然喝的是葡萄酒,可也架不住如此大量地饮用。等到众人有五六分醉意时,他已经开始口齿不清,走路摇摇晃晃的了。
牧云见他确实醉得厉害,生怕他酗酒伤身,又怕他酩酊大醉之后干出些疯癫出丑的事情来,于是小声对赵汶说道:“把你大哥扶回去吧,再这么下去,就要失态了。”
赵汶“嗯”了一声,离席上前。这时候,赵源端着酒杯来到经常被他戏谑的临淮王元孝友身边,侧身坐下,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一脸狎昵神色,不知道在和他胡言乱语些什么。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神情古怪。
赵汶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到了近前使出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赵源搀扶起来,“哥,你喝醉了,先回去歇歇吧。”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了,把手里的酒杯凑到唇前,又想喝下去。赵汶手疾眼快,一把夺过酒杯,递给旁边的负责斟酒的宫女,没好气地吩咐道:“不要再给大将军倒酒了,没见他喝高了吗?”
“什么高了,我的酒量大得很呢,你信不信,再来一坛子,我,我也喝得下!”他瞪着一双迷离的醉眼,舌头僵硬地说道。
赵汶懒得和他争论,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安顿他坐好,刚准备离去,却被旁边的皇后拉住了袖子。“我看大哥都快醉糊涂了,再这么喝下去可不行,我看你还是送他到偏殿去醒醒酒吧。”
话音刚落,赵源就胡乱摇了摇手,否认道:“休要小看我,我还没喝尽兴呢。好不容易和妹妹,妹夫一起喝酒,怎能不,喝个痛快?”
说着,他来到皇帝元善见面前,端起皇帝的酒杯,举到近前,“来来来,我的天子妹夫,你我一醉方休!”
元善见素来不喜饮酒,又讨厌赵源醉酒之后行止癫狂的胡人作风,因而出言婉拒了:“爱卿还是少饮酒为好。眼下齐王身体不豫,南边又生出叛乱,整个国家都要爱卿撑着,不可饮酒过度。”
赵源听了之后,愣了愣,却并没有因为皇帝不吃敬酒而不悦。很快,他哈哈一笑,将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浆悉数饮下,“妹夫怕什么,我父王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看我,一点都不害怕。什么侯景猫景的,早晚要给我砍下脑袋当夜壶,哈哈哈……”
说完,他将手里的金樽扔在地上,然后下了御阶,摆了摆手,示意场中跳舞的舞娘们全部退到一边去。
乐师们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很快停止了奏乐。众人纷纷停止饮酒谈笑,朝他这边瞩目而来。
“今天大家喝酒喝得高兴,不过光这样也不过瘾,我来跳段舞,给诸位助助酒兴!”说话间,他摘下朝冠扔了出去,又胡乱脱下外袍,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接住。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站到附近的一张几案上,将上面的盘盏杯著全部踢落。
“奏乐,用横笛、钹、拍板和胡琵琶,胡腾舞的调子!”赵源拍拍手,吩咐道。
牧云实在为他臊得慌,恨不得赶紧把他拉回去藏起来,免得在这里撒酒疯,丢人现眼。可是济济一堂的朝廷公卿众臣都看着他,她还是没有勇气自己站出来。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在明快而富有气势的异域乐曲声中,赵源踩着脚下小小的几案,流畅娴熟地踏步腾跳,动作潇洒大胆,看得在场众人在暗暗惊叹之余,又生怕醉醺醺的他会一不小心从上面栽下来。
他倒是丝毫不以为意,衣袖飘曳,袍袂翩飞,情态悠然洒脱,舞姿矫健放逸,将这种颇为新鲜的西域胡舞演绎得酣畅淋漓,甚至一些特别的小技巧也无不充分展示。微醺的神情配合着潇洒的醉姿,疾如旋风的脚步看似凌乱,却又寸步不离脚下的几案。
随着音乐调声转快,他旋转腾挪的动作也越来越急促,雪白的衣衫犹如片片梨花于风中缤纷飞落。众人正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间,忽听一声清脆的钹响,舞蹈嘎然而止,他反手叉腰,做了一个倒身望月姿势,极尽优美。
最奇的是,完成这一连串激烈迅疾的高难度舞蹈之后,他居然面不红,气不喘。等到看呆了的众人终于发出喝彩之声,一齐抚掌称赞之后,他这才收势跃下,爽朗大笑。
如此新奇的舞蹈着实激发了众人的酒兴,很好地渲染和烘托了酒宴上纵情享乐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