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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汶这一次无法推托,只得和他碰了杯子。
这位六弟得了便宜还卖乖,转身拎了张胡床,在他身边放下,坐了下来。“二哥,你来帮小弟瞧瞧,选谁家的女儿为好?”
他一贯懒于在这种事情上多嘴多舌,于是装模作样地朝那群女郎瞧了瞧,又摇了摇头,“美貌者不少,容止得当者更多,我倒是看花了眼,实在无法为你出主意了。”
赵演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所以没有盯着他追问。接着,又转头向牧云,问道:“嫂子呢?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和女人看女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您不妨为小弟出出主意,提提人选。”
牧云朝那个方向仔细看了一遍,露出犯难的表情来,“也不知六郎更中意对方的才貌还是家世,或者容止。这种终身大事,毕竟还是自己来决定最好。奴婢看了一圈下来,觉得好几个都和您般配,就是不知您自己是否中意。”
“嫂子说说看,您觉得合适的有谁?”赵演倒是对于她的眼光颇为信赖。
牧云冲他招了招手,他立即会意,凑到近前。两人盯着对面的那些“候选人”,耳语了一番,然后会心而笑。
赵汶用疑惑的目光瞧着这对叔嫂,却并没有发问。
“唉,说实话,我倒是没有一个能看一眼就喜欢上的。像二哥这样,能够和自己爱慕已久的女人结为夫妻,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小弟实在是羡慕得紧呢。”赵演叹了口气,又自斟自饮了一满杯。
他年纪还小,酒量及不上成人,很快就脸颊绯红,眼神有几分飘忽了。放下杯子后,他对旁边的侍女悄声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侍女去而复返,引着一个正值芳龄,锦绣华服的鲜卑女子,朝这边款款而来。
奇怪的是,她的梳妆打扮看起来不像是待字闺中的女郎,倒像是个已婚妇人。只见她容光艳丽,体态风流,叫人只消看上一眼,就不舍得移开视线了。
赵汶看清女人的面容之后,陡然一怔。他慌忙低下头去,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已经晚了。
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态妩媚地笑了笑,主动说道:“太原公,几年不见,您可否还认得奴婢?”
117
117、痴心 。。。
他瞠目结舌了,即使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也无法避免被她认出的结果了。旁边的赵演倒是见机极快,面向他问道:“怎么,二哥和段家女郎认识?”
赵汶悄悄地瞥了身边的妻子一眼,后者此时面无表情,正注视着对面的段氏,表情似乎并不像见到陌生人那样,带着相应的客套。他不由得暗暗责怪这个弟弟没事找事,给他平添麻烦。
他干咳一声,略显局促地回答:“是认识,原来刚到邺城时候有过交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听说女郎嫁去了河东,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光景了。”
说罢,他面对段氏火辣辣的眼神,无可奈何,只得回了个礼,有些不自然地寒暄道:“数年未见,夫人的变化不小,在下险些认不出了。”
段氏的笑容很是妩媚,好似一朵完全绽放开来的海棠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现在不是认出了?怎么感觉太原公好像和奴婢生分了,好像不情愿见到奴婢一样。”
赵汶一贯在女人面前嘴笨舌拙,现在面前有段氏的注视,旁边有妻子的瞩目,就像两头下山的猛虎,对他眈眈而视,令他全身都不自在。他恨不得面前裂开一条地缝,好立即钻进去躲避尴尬。
她倒是落落大方,没有任何局促,还主动给他身边的牧云行礼,“几年没见夫人,夫人的变化也不小,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奴婢?”
牧云仪态娴雅地还了礼,然后笑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当初太原公把我‘卖’了的事情,多亏夫人来知会我,否则我还真要蒙在鼓里呢。”
赵汶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不敢抬手去擦,免得暴露自己的心虚。
旁边的赵演毕竟是少年心性,好奇心很强,于是向牧云问道:“二哥什么时候把嫂子卖掉了?这倒是一桩奇事。”
牧云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赵汶的紧张情绪,一五一十地解释道:“你二哥爱好雕刻,曾经按照我的模样雕了件人像。后来不知为何,那雕像出现在段夫人手里,还特地登门拜访,亲手交还于我。据夫人所述,这雕像是她从你二哥那里得来的,还是卖给她的。你说说,这事多有意思?”
赵演闻言之后愣了愣,然后“噗嗤”一笑,“哈哈哈……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哪,那木雕不会是二哥给您的定情信物吧?要真是这样,二哥也实在太……呃,太不小心了。“
赵汶从小到大一直生长在被众人嘲笑鄙视的环境中,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弟弟们陆续长大,也跟着赵源有样学样,将嘲笑他的爱好继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他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沉默以对。
牧云似乎瞧出了他的窘迫,终于主动打了个圆场,“六郎不要取笑了,哪里是什么定情信物,你二哥说,他对那件木雕不满意,所以就不要了,后来又重新给我雕了一个更好看的。”
“哦,那小弟果真是误会了,还望二哥不要介意。”赵演颇有几分醉意了,目光迷离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向赵汶拱了拱手,然后转头向牧云笑道:“看来二哥和您可谓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啊,小弟真是羡慕得紧。要是嫂子不介意,下次不妨把那件木雕拿出来给小弟好好欣赏欣赏,就知道二哥的手艺好。”
牧云点头道:“没问题,你想看就看吧。”
赵演脸颊绯红,眼波荡漾地朝段氏瞧了一眼,突然主动说道:“听闻夫人的夫君广阳王于前年叛去了西魏,夫人又回了母家,现在是自由身了,应该可以另择夫家了吧?”
赵汶知道此事,按理说罪臣家眷应该连坐诛杀,不过段氏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本朝名将段韶,在军中影响力极大,还曾经在邙山的战场上救过赵雍的性命,故而深得重用和信赖。段韶的父亲段荣则是赵雍的连襟,一起打天下的重臣,现在位列公侯,着实是显赫权贵,家族势力庞大。因此段氏不但不死,还安然无恙地回了娘家。这次来出席宴会,莫非是段韶想把她嫁给赵演?
段氏点头道:“常山郡公所言不错,正是如此。”
“那么在下斗胆问一句,不知夫人看在下如何,对在下是否属意?”他显然是喝醉了,连这等话都会大大咧咧地问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拒绝他,让他下不来台。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看中了段氏。
莫名其妙地,赵汶突然紧张起来,他偷眼窥视着段氏的反应,开始忐忑不安了。
段氏当然不是个羞涩少女,她只是略一迟疑,然后神态自若地回答:“常山郡公少年得志,一表人才,又深得大王和王妃的宠爱,将来在仕途上一路平坦,甚至大展宏图,也是很可能的。您的条件如此优厚,自然很难不让女人属意。”
他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夫人也是其中一员了?在下也爱慕夫人的天人之姿,愿与夫人共结连理,打算向您的父亲求亲,如何?”
赵汶凝神屏气,一言不发地望着段氏,想看她如何回答。
段氏并没有犹豫,婉言回绝了:“常山郡公的美意,奴婢心领了。至于求亲一事,请恕奴婢不能应诺。您身份高贵,又是初婚,须得一位待字闺中的女郎才能匹配,奴婢已为人妇,怎敢印诱曳蛉酥唬亢慰觯驹缫研挠兴簦荒芄几耗钠谕恕!�
说话间,她虽然脸没有侧过来,视线却是有意无意地朝赵汶瞟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赵演略显沮丧,不过很快恢复了爽朗,他令侍女将杯中的酒斟满,然后向段氏敬酒:“既然如此,在下只能自叹无福了。既然夫人另有属意的郎君,只希望夫人能与他情投意合,终成眷属。”
段氏也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喝尽之后,给三人行了个礼,转身回去了。在临走前,她还不忘向赵汶这边瞥了一眼,看得他心中发毛,端着酒杯的手一个颤抖,满满的酒浆洒了些许出来。
赵演坐了下来,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自言自语地嗟叹着:“唉,原来我这么不被女人待见啊……”
牧云像个知心的姐姐一样,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这有什么好犯愁的,就算是名满天下的美男子,也未必是个女人都会爱慕于他。何况您年纪尚小,还未成人,怎知将来不会有女人喜欢呢?”
“真的吗?”他抬起头来,用水色荡漾的眼睛望向她,目光中满是纯真而青涩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