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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闻言大昭的朝堂这几年换血换得厉害,这次他千里迢迢特意来大昭走这么一遭,一是想亲眼看着扎西秀珠进入大昭的内宫,二便是来瞧瞧这传言是否准确。
扎西靖穆收回目光,方才看这一圈下来,果真如此。四周围出现的都是一张张极为年轻的面孔,虽然瞧着蓬勃,却终究多了几分稚嫩。他还听妹妹说,大昭此前的将军,也还只是个少年罢了。
这样一个年轻的朝廷,能成什么事?大昭的皇帝虽是早早地坐上了皇位,但坐不坐得稳又是另外回事了。
想到此处,他刻意噙着的笑里又微微掺上了几分轻视,心里被那龙爪钩出的褶子,稍微熨平了些。
只是没想到。。。
他的视线轻轻越过君年,蜻蜓点水般落在皇帝身旁的莫冉折身上。
没想到大昭的国相。。。竟是这个样子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完全不同于下头那些臣子们对君年毕恭毕敬的样子,他就这么斜斜地靠着椅背,宽大的衣袖铺开在两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身艷骨被水色浸润,洗尽铅华,恍若入画。
想来就是他了。以摧城拔寨之势拔除了根深蒂固像巨树一样的大昭世族,一路护送小皇帝登上皇位。
国相莫易,这个名字,实在太有分量。
扎西靖穆神情有些微妙,他撇开眼,下意识地不想去多看,也不想去招惹。
可他不看不想,不代表没有人去招惹。
小皇帝一早就察觉了莫冉折的不对劲,他虽事事不上心,却从没有这般心不在焉过!瞧瞧那眼神,定定地看着一处动也不动,根本就是在出神啊!这人虽是在宴上,可那心思。。。怕是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罢。。。
看什么呢把这魂儿都给钩没了?
君年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事物,却只十分意外地看到了季了的身影。
季了?
季了有什么好看的!
君年蹙眉,忍了又忍,忍不住了:“爱卿。”
莫冉折身形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才眉眼淡淡地看过去:“陛下。”
君年好一阵感慨,还没走神得太厉害,好歹还能听得见他的声音不是?
“可是觉得无趣了?”
“怎会。”莫冉折收回视线,垂眸押了口茶。
“。。。”骗谁呢!君年腹诽,可心里倒也清楚莫冉折出席百花宴从来就是这副敷衍了事的样子。此时正是世族贵女们献艺的时间,左右也无事,君年思忖片刻,便想寻个由头放他出去透透风。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旁边的扎西靖穆已经先一步道:“陛下,莫相。”
君年微微侧身,颔首笑应:“世子殿下。”
莫冉折长指摩挲着杯沿,也同君年一起看了过去。
扎西靖穆举起酒盏,二话不说对着二人先敬了一杯,才接着对君年道:“皇帝陛下,外臣这次来,可是带来了我们西楚最亮的一颗明珠。”
“哦?”君年轻轻放下手中杯盏,挑了挑眉,面上隐有笑意:“世子殿下此话怎讲?”
“陛下有所不知,这明珠之说,指得正是孤年纪最小的一个妹妹。”扎西靖穆微微打住,才又继续道:“秀珠是西楚最受娇宠的公主,生得花容月貌,尤为善舞。此番跟着孤一起来参宴,她可是雀跃了许久,悉心准备了好些时日,不知陛下可否赏脸一看?”
这番话不仅说得谦和有度,还把女儿家的娇俏羞涩给表露无疑,岂有不应的道理?
君年闻言唇角一弯,笑得恰到好处:“朕本不知何等美人竟当得起明珠这般美誉,原来是世子殿下的妹妹。既然如此,朕自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这可算是给了十分的面子了。
扎西靖穆闻言大笑,他抚了抚掌,三声脆响过后,四周围旖旎的乐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鼓点。
百花宴的宴席素来讲究,从头一直铺陈到尾,足足有好几里。远远坐下头的人自然不知御前发生了什么事,见此情景,只当是哪家的贵女别出心裁,在献艺的时候花了些心思,想要讨皇帝的垂青呢。只是这鼓声实在是太过,牢牢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于是觥筹交错,莺歌燕语都自动消了音,循着那唯一声响望去。
清脆的铃响渐行渐近,只见那轻盈出现的身影宛若一只扑入百花的蝶,悬着转着便进来了。身后是一片灯火幢幢,将其娇艳的眉目点亮。
众人目不转睛地瞧着,待这个娇俏的身影折着纤腰踏着微步,完完全全进入视线,俏生生地立于宴台中央之时,左右顿时传来阵阵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这。。。这穿得是什么呀!
好好的一件衣服,非得扯成条条缕缕的盖在身上,那白皙的肌肤根本遮都遮不住。尤其是那裙子,开叉都要开刀腿根处去了。
在场不少年轻的男子都愣住了,一时间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尴尬垂下眼,而右手一排的一些世族小姐们则是红了眼,瞧瞧这狐媚样,一看就不是善茬!更有矜持点的姑娘,咬着唇以袖遮面,似多看一眼都降了自个的身份。
而在场有些脑子转地快得,比如宋章,这会儿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这西楚公主几个意思!?你跳舞就跳吧,就不能挑件好好的衣服成吗?大家伙都是明白人,知道你就是冲着陛下去的,可这袒胸露肉的,你给谁看呢?在场这么多双眼睛全瞧见了,这内宫还没进呢,就准备给陛下戴绿帽子了?说出去简直折损陛下英明!
宋章气得鼻子都歪了,连手里的杯子都被他捏得变形,恨不得现在就命人将这脑子被灌了水的女人拖出去锤一顿。
坐于上首的扎西靖穆看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穿成这样便上来了,也有些意外。他蹙了蹙眉略有不满,但又似想到什么,终究把不虞的神色敛了起来。
扎西秀珠才没心思管别人想什么。她今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勾起皇帝的兴趣,顺利成为他的女人。她自是知道自己的穿着不妥,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还有春蝉啊,根本不担心皇帝会不要她。如此既可以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又可以万无一失成为后妃,她扎西秀珠,要得就是艳名远播,让所有人都对她念念不忘!
只是没想到…大昭一个两个,竟都长了副出色的皮相。扎西秀珠趁转身间隙偷偷往上头瞄了一眼,心里有些窃喜,大昭的皇帝年轻俊美,腰腹的线条性感有力,想来那被龙袍包裹住的身材,定也不是一般的好。扎西秀珠想到这里,竟难得觉得面上一热,一股燥热之意沿着小腹一直烧到了耳根,就连面颊也飞上两抹红霞。而这落在别人眼里,正是女儿家倾慕的颜色。
额上沁出一层又一层的细汗,扎西秀珠越跳越热,似乎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汗珠子,口中也干渴的厉害。她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奇怪,可也顾不上多想,见君年的视线落远远的轻飘飘的落在自己身上,更是眸足了劲旋转了起来。
脚系银铃,霓裳软衣。
嵌着金丝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四散而开,飞扬成大片大片的豓色。温和的夜风拂过,漫天娇艳的花瓣翻飞着围绕在她周身。
她越转越快,裙摆越扬越高。
飞花溅玉,勾魂摄魄,而她便是春夜里那多盛放到极致的最娇俏的花。
扎西靖穆对此十分满意,五指笼在酒盏上,转头去看身旁二人的表情。
君年淡淡看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脸上看不出深浅,而莫冉折也终于不再出神了,长眉微扬,凝眸看得仔细。
所以说这天下男子,哪有不爱美人的道理?若是不爱,也是因这美人不够美罢了。
君年看了又看,等了又等,见这舞一时半会儿跳不完的样子,便伸手去拿面前的酒盏,给嘴里找点味儿。而就在他指尖触及杯身之前,一直半撑着下颔,心不在焉了许久的莫冉折突然轻飘飘唤了声:“陛下。”
“嗯?”
莫冉折视线落于他的杯盏中,不急不缓地提醒:“饮酒伤身。”
君年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眼光粼粼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唇角一弯,手重新拢会袖中,又懒散地靠回了椅背。
一旁的扎西靖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按捺住什么也没说。
——
一曲舞毕,扎西秀珠面色潮红,只觉得浑身都热得不行。她站在宴台中央,抚着心口微微喘气,手掌下心脏的位置跳得厉害,一下急过一下,甚至蹦得她有些晕乎乎的。
她一时有些慌乱,只是跳个舞罢了,以往绝不至此,怎么这个症状,就与中了她的春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