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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冉折接过那漆黑的一碗,长指贴着沿边试了试温度,又执起调羹搅了搅才道:“煎得不错。”
临渊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看向榻上的花荼兮,这一看心里顿时打了个突。那像鬼一样的脸色,游魂一样的气息,还有那两道濡湿的痕迹是什么?
临渊越看越心惊,越理亏,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主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粗心大意,自作聪明,才让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然主上也不用这般劳神又心疼了。”
莫冉折执着调羹的手一顿,直直看向临渊,眼中寒光四溅。
临渊被看得头皮发麻,大气也不敢出。羡鱼也不禁挺直了腰板。
过了良久,才听他终于道:“起来吧,不是你的错,她有意要走,你根本看不住。”
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人都松了口气。这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只求这位主平安无事。这一身的病症若是卷土重来,那便是前功尽弃,甚至更为如狼如虎地反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羡鱼小心翼翼地扶起花荼兮把药汁给她喂下。一番折腾下来,她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紧蹙的眉头渐渐放平,只是睡得更沉了。
“回去了。”莫冉折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听起来有些低沉。
羡鱼和临渊应声,略收拾收拾便退了出去。
两扇精致的绣门合上,车内只余二人。烛光摇曳,寂静无声。最正中的软榻被花荼兮睡着,莫冉折斜斜靠在另一侧的榻上,手肘撑着小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劳神?心疼?
火光明灭,莫冉折眼底光华流转。他看着她沉睡中的脸,却有些心不在焉。
救她,没有其他缘故。只因故人所托,还个旧恩罢了。
时间远得模糊,可他却依记得清楚,四月飞花,柳絮飘扬,都如一笔一划尽数勾勒进心上:
“小小年纪就这般好身手,可惜本将没一个儿子啊。”长衫男子自门扉处走近,看着他鼓掌赞道。
“夫人还没生,您怎知不是个儿子?”
“哼,本将就是知道!臭小子有什么好的,本将就是喜欢闺女。我的闺女定是生得香喷喷白嫩嫩,软软小小,想想都让本将一步也离不开啊!”
“那为何将军还想要个儿子?”
“哈,这你就不懂了,有个儿子能替老夫保护闺女啊,万一本将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放心的下啊!莫家小子,如何,你有妹子吗?”
“无,独子。”
“这样啊”,男子点点头,眼睛粘在他身上打主意道:“你看这样,我家闺女给你当妹妹如何?”
“不用。”
“嘿,莫冉折!给你这么大的便宜你都不占!你不愿,老夫还舍不得呢!”男子几步过来想揪住那眉目如画的少年,却被他轻松地避开。
两人瞬间又过了几招,少年眼看不敌,转了话题道:“既然将军这么喜欢闺女,定是连名字都早早的想好了吧?”
他只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不料想对面的男子却是立刻停了手。似乎提及此,连动作都不能半点有,小心地只怕吓着了一花一草般。
“荼兮,花荼兮。”
男人眉眼一片温柔,似是连暖腻的春风都融进了话中:“本将的闺女定是长得跟花一样漂亮,我这半生戎马,早已别无他愿,只盼她能够平安长大,远离朝堂,永避纷争,如年年花开,盛而不败,被人温柔以待。”
“啪嚓——”
烛芯烧断落在案上。
莫冉折直起身,如绸缎般得墨发蜿蜒垂至榻上。他伸手将烛火掐灭,四周顿是漆黑一片,与车外的雪夜融为一体,只剩天外惨淡的月。他眉目间似有怀念之色,人一旦念起过往,总是不禁感慨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他望向花荼兮,眼光如粼粼的流水在黑暗中涌动。
往事如云烟,转瞬即逝。但故人之托,我必不所付。
——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药香。白水荡地形复杂,却是个清静的好地方。临渊羡鱼将车驾至白水庄,刚停稳莫冉折就抱着人踏步而下。
羡鱼急忙跟上,朝着之前花荼兮歇下的屋子跑去。她打开房门,将灯点上,刚一转身便发现莫冉折已经将人安置在了被中。
“姑娘什么时候能醒?”她走近看了看,花荼兮依旧双眸紧阖。
莫冉折看着无知无觉的花荼兮,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低沉:“不知道,全看她自己。”
若说方才她还有些许模糊的意识,此刻却似已完全沉睡般,没有丝毫动静。
花荼兮的确是睡着了,明明累极,却是不断梦着往事。如走马观花,梦里人影幢幢马蹄声声,千军万马,干戈相交,混沌一片。
一切都是从那刻开始。自那以后,这世上再无大昭之猛将屠兮,只余孤女花荼兮。
若能再为世人,花荼兮,该还得,全部还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撸一发更新时间。
过年的时候,一般都是12点半更新啦~(其他时间更新都是在捉虫或者小改)
正好小伙伴们睡个懒觉吃个中饭再来看(嘛,虽然没多少人看啦哈哈)
再多啰嗦一句,下章开始,要进入事发篇(其实就是几章回忆),哎,wuli可怜的季了季同学,就是那么硬生生被逼成蛇精病的,这种爱你就要杀死你的性格,也许意外的挺讨人喜欢呢(确定?)
我这个话唠居然说了这么多废话,好啦我去码字了,明儿见~
☆、第十三章 好梦不如旧(一)
一月前
烛火影影绰绰,将映照在帐上的人影晃的一片模糊。屠兮正伏案写着什么,突然感到周围一个明灭,寒风灌入,人也跟着恍惚了一下。他抬头,看到来人不禁笑道:“逊时,你怎么来了?”
陆逊时抖了抖肩上的雪珠子,端着碗热粥朝他走来:“将军,我看您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热了碗粥,您快喝了暖暖身子吧。”
屠兮摇了摇头:“你喝吧。瞧这满身的雪,快去换件衣服,别生病了。”
“将军!”陆逊时几步走到他身边,坚持道:“快喝!”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屠兮推开凑到她眼跟前的碗,笑道:“粥有什么好,还不如来坛酒来得舒坦。”
陆逊时不说话,瞪着眼看他。
屠兮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发毛,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逊时,我也不曾瞒过你,如今营里的情况并不乐观。粮草紧缺,我们撑不了几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如此多双眼睛盯着我,若我不能以身作则,少不得今后的诟病弹劾。”
陆逊时心头跳了跳,这些他都明白。军中粮食短缺,将军将吃食全让给弟兄们了,自己最多就喝喝飘了几粒米的粥汤。这些天下来,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消瘦了,感觉那厚重的军衣都要将他压垮了去。
“您可是将军!若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谁都担不起这责任!将军您只管吃好喝好,有谁要说什么,我就去拔了他的舌头,撕烂他的嘴!”
屠兮被他逗乐了,摇着头笑道:“瞧你这脾气,也不知跟谁学的。”
陆逊时嘻嘻一笑:“还不是跟您学得吗?”
“我看你是皮痒了。”屠兮甩甩手中的笔,黑漆漆的墨点一股脑全向他洒去。
陆逊时连忙跳脚躲开,哭丧着声音求饶。两人嬉闹一番,屠兮心情似是转好了些,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陆逊时面上笑着,可心下却是酸涩得很。将军数日前修书回朝讨要粮草,可到现在都没个回音。军中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差,人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哪日就断了。
“将军,”陆逊时犹豫着开了口,他本不愿给屠兮添堵,可着实心焦的很。“朝廷还没有消息吗?粮草什么时候可以送来?”
屠兮垂头看着摊在面前的卷宗,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快了吧。”
若是陆逊时能看见他的神情,便会发现他的眼光已随恍惚的烛火飘散,心思早就不在此处了。
送来?送不来的。
等的就是弹尽粮绝的日子。正所谓穷途末路现原型,军队里的那些细作,是不会放过这个能闹事的机会的。这些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格,平时若想要一网打尽,还真是有些费劲。他倒要看看,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最好是能够群起而上,方便他一网打尽。
屠兮袖中笼着一张地图,这是临行前君年给他的,再三叮嘱他定要往那儿去,该布置的他都布置妥当了,他只管带人进去,会有援兵在那里接头。
十里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