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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冷,腿也有些疼,便想揉一揉膝盖起身,却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尖叫,那乱嚷嚷的声音透过大雨挤进屋子来。
几个下人在喊:“快找大夫!老爷!老爷醒醒!”
她在黑暗里站起身,双腿发麻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寻着那声音穿过大雨的庭廊,在小祠堂外看到了父亲。
他跪倒在祖先的门前,用一把长剑自刎了。
血流了一地,已经不热了,几个年长的下人和之前那个小丫鬟围着他慌乱的在哭。
从善浑身淋透了,站在廊下冷的有些发抖,上前探了探父亲的鼻息,喉头哑了一下道:“已经没气儿了,大概不用找大夫了……”
有人一把推开她,将她推进了雨里,她站不稳的摔了,抹了把脸看清那人是一直在陈府的老管家。
他正满脸泪水气的发抖的指着她骂:“小姐……我叫你一声小姐是念在过世的夫人份上,你从小就心肠坏,本以为你在静心庵可以学好,没想到……你心肝坏透,没有一丁点良心!陈府如今蒙难了,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念着他是你爹,你也该和我们陈府共度难关!你……”他一哽悲痛的哭了出来,“你逼得老爷去死……从郁少爷当初就不该救你……”
她在大雨里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低声道:“我没有,他是为了向他的君王尽忠……”
他们还在哭乱做一团,要去找大夫,但还没跑出庭院就被逼了回来。
一大队的官兵冲进来,将整个陈府围了住。
有官兵上前来吃惊的查看了陈知秋的尸体,扫了众人一眼,看了一眼雨地中的从善,快速跃过她跑向官兵之后的一个人。
她听到那官兵大声禀报道:“相爷,陈知秋自刎了,已经断气了。”
有人无比轻佻的“哦?”了一声,随着一声冷笑,那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陈大人畏罪自杀的倒挺快。”他好不失望的叹了口气,“死透了吗?”
“是,身子已经冷了。”官兵回答道。
那声音便有些厌烦,“这种鬼天气。”
然后从善听到脚步声和雨滴打在伞顶的声音,有一顶四人抬着的青顶碧檐肩舆停在了她身侧,却没有落在地上,肩舆上那声音问了一句,“陈楚玉何在?”
府中的下人和老管家齐齐看向了她,老管家先叫了一声:“少爷快逃!”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活着太难了,她不想做人了。
肩舆里那人微微探头瞅了她一眼,像看烂泥一样。
她也抬头看那人,碧碧的青顶檐衬着一张白生生的脸,她看到一双说绿不绿,说蓝不蓝的眼珠子,猫儿一样,而且那微微散在脸侧的碎发居然是卷的,小小的卷,有点可爱,十分好看。
最好玩的是,这样入夏的夜里他竟然扣着白狐皮暖耳,严严实实的将两个耳朵罩了起来。
“也死了?”这位卷毛相爷开口问。
“还没呢。”她诚实道。
他将眼一眯,说了一句,“看来没死。”下令道:“带回去。”他细白的手指在肩舆上敲了敲,那四人便抬着他稳稳妥妥的转身离开。
她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只求稍微舒服点,便配合那些来押她的官兵,跟着他们走,忍不住好奇问:“劳烦打听一下,这位绿眼睛耳朵特别怕冷的相爷是谁?我刚回京,不太对的上号。”
“耳朵怕冷?”那官兵没听懂。
她比了比耳朵,“那一对暖耳想必很暖和。”
那官兵噗呲乐了,也是惊奇她心大如此,便道:“你不熟,你家小姐应该熟得很哩。”
她心头一颤,“谁?”
那官兵低声笑道:“温大人啊。”他也比比耳朵,“不是怕冷,是怕水声。”
温大人……
她两眼一闭,心中悲恸,她想她命不久矣,要香消玉殒了。
☆、第2章 二
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她现在就是。
她被带到大理寺的刑房中。
这只有一扇天窗的小室中昏暗腥臭,她被捆在铁架上,左边的墙上挂着一溜花样百出的刑具,右边放着火焰噼里啪啦的火架。
而她的对面坐着那位绿眼睛的相爷,他正将暖耳摘下,带的两侧头发散出来一些,一卷一卷的散在耳侧。
这小室深幽听不到外面的雨声,他这才将一直紧皱的眉头松开,看向了从善。
从善心中悲伤,她的父亲告诉她那么多要命的大秘密,却独独没有告诉她如今权倾朝野的相国大人,就是当初她得罪的大奸臣温江雪,她不知道她父亲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这分明就是没有给她活路啊!
温江雪将暖耳撂在小案上,起身走到左侧的刑具前,手指慢慢的一件一件拨过。
他的手指又白又好看,玉石一般,触在那些带着血污黑漆漆的刑具上有一种惊心的美,看的她有些兴奋……
“陈楚玉。”他开了口,声音有些倦,“是你?”
她本在欣赏他的手指,突然被他这样一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答是不是都得死啊。
他便转过头来又确认,“是不是?”
她看着他,“是吧……”
“恩?”他像是没听清,也像是不喜欢她这个回答,蹙了眉。
她到底是不是!她也不敢确定啊!
他却也没有再问,而是从那刑具中摘下一件钢鞭,拎在手中冲她笑了笑,“你同你那位突然消失的陈家大小姐陈从善熟吗?”
从善浑身一凛,忙道:“不熟!半分都不熟!她从小被送走早就跟陈家没什么关系了!我见都没见过!”他手里那件钢鞭可不是一般的钢鞭,是带倒刺的,一鞭子下去连皮带肉都没了。
“哦?”他掂量这钢鞭,碧不碧绿不绿的眼睛微眯看她:“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哪儿了?”
从善心中悲凉,这位相爷也太小气了一点,这都过去五年了怎么还这么记仇啊……
她嘟囔道:“也许她早就死在外面了……”
他眉头一皱,不悦的道:“大点声回答我。”
你耳朵背啊……从善暗骂一声,提高声音又重复一句,“我不太清楚她的下落。”
“真可惜。”他幽幽叹了口气,“我本想好好问一问你,打听一下,看来如今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将手中的钢鞭啪的一甩,那声音动人心魄!
从善立马便道:“相爷且慢!”
他手下却一丝未停“啪”的一声就抽了下去,一鞭子抽在从善的右肩上,皮开肉绽就在一瞬间。
从善只听耳边冷风一带,顿时她就骂娘了!
“哦日!”她疼的浑身一抽抽脚底板都要痉挛了,就觉得血溅在了自己的脸上,扭头一看就要昏死过去,“我日|你……”亲娘!
偏那拿鞭子的相爷一脸兴奋惊讶的瞅着鞭子上的血肉,又瞅她,兴奋的眼睛都绿了,笑道:“原来抽你这么过瘾。”
她要哭了,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变态太多了,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要活不下去了。
“你刚才要说什么?”他问。
说日|你。
她喘出一口气,疼的哆嗦小声嘟囔着骂:“日|你。”
“恩?”他居然当真没听清,有些烦躁的动了动手中的钢鞭,“我说了大声点。”
从善便忙大声道:“好说好说!我是说我有法子找到陈从善!”
他没动鞭子也没说话。
有门!看来是真恨她啊,很好!
从善吐出一口气道:“法子是有,不过这法子得我亲自去办才有效,所以相爷您暂时得将我的小命留一留。”
他眉头一挑,笑了,“你在跟我谈条件?”他甩了甩手中的钢鞭。
“怎么敢?”她忙道:“相爷要杀我还不是抬抬手的事?只是我对相爷来说还有些小用处,暂时可以留一留,相爷说是不是?”
“陈楚玉。”他叫了一声这个名字,“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世,也该清楚你这样的身世是不能活的。”
“清楚,当然清楚,先帝私生子,要斩草除根。”她坦然道:“但我也有一些些清楚,相爷并不打算杀我。”
他眼睛一抬,“哦?我为何不打算杀你?”
“我是这么分析的啊,相爷听听对不对。”她道:“相爷如今权倾朝野,是圣上最得力的人,圣上器重您,仰仗您,但是也忌惮您,我读过的书不多,但有个故事还是听过的。”
“什么故事?”他倚坐在小桌上。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她笑道:“相爷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留个自保的筹码呢?”
他不说话的看着她。
她也看他,一双眼睛又亮又黑,“我自认为是相爷最好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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