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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即便只是这样静立着,都能让人感觉到那凛然生威的杀气。
“回主帅,是姬上朔。”看见此人,战士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重伤的手臂无法控制地激烈颤抖着。
虽然心中已猜料到会是此人,但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主帅还是略有所动。
“唉,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次遇到离国‘风虎云龙’四位将军之一的‘龙将’姬上朔,就算封无痕他武艺再高也不顶用,毕竟他上阵经验太浅,没有全军覆没便已属万幸。”主帅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低语,“下一战,便由本将亲自上阵。世子既然是来阵前学习兵法的,就随本将同去前线吧。”
“我?让我去……战场上?”那少年眼神微微一黯,轻声嗫嚅,“可是,我……我不会打仗啊。”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学。难道世子希望像你的父亲那样,一遇到战事就缩得像只乌龟一样吗?”主帅平静的语声里似乎隐隐透着几分愤怒,看着这个他国的世子,眼神竟有些凌厉。
少年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却依旧固执地摇头,一字字道:“不准你这么说我的父王。”
“哼!他还配你叫一声‘父王’!……禁凌世子,别怪本将没有事先知会你,要是两天之后,你们北靖国的援军还不能到达的话,你这个世子就会先于我们大胤的兵将长眠于平野!”
大胤第一武将楚昔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并不平静——他戎马沙场三十余年,从未想到过,今日竟然会以一个孩子的性命来作要挟。但是除此之外,此时此刻,他们又还能做什么呢?
七百多年前,澹台家族一统中陆,建立起苍华大陆上空前强大的王朝——胤。太祖烈武帝分封诸侯十七家,甚至晚年更将其势力扩展至整个西域,一时权操天下、独尊四海。拥有北方大片土地的北靖国禁凌世家,是与帝都永安城相隔最近的诸侯国。相传开国之初,澹台王室曾向在战争中出力最大的禁凌世家提出共掌天下之约,禁凌家族却并未答应,而是选择了在近处分封——也不知究竟是为了守护、还是监督。而天下人尽皆知的是:胤天子与禁凌家的公主乃世代姻亲,历代如是——这个传统,一直延存到当今躺在病榻上的澹台澈。不知由于何故,这一代的北靖国公主却并未与胤天子成亲——坊间有传言:如今的北靖国国主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将她嫁给一个病弱失势的天子;又有人说,北靖国为表忠于皇室,早已于十年前,将那个年仅七岁的世子送往帝都,而这个孩子性格内向而沉默,愚笨呆蠢、毫无出息,故而北靖国王位只能传给长女;还有人说,是这位公主不愿从俗如流,多年前便早已离开北靖国、游历江湖去了。
然而,无论这两个庞大家族传有多少风流遗迹,都改变不了他们眼下已被乱世抛在脚下的事实。
胤王朝的衰落是几十年前就已开始的:天子昏庸无道、朝政每况日下;诸侯国之间也是纷争不断、连年兵戎相对,最初太祖分封的十几个诸侯国,现今竟只剩下了四个大国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国之间的对峙,但是这四个大国的土地面积之广褒辽阔远胜当年——看其情况,这四国君主如今大概早已不满于诸侯的地位,俨然对帝都失去了尊崇。自昭晖帝澹台亟即位后,朝政则更加荒废,朝廷连年加大赋税以自娱,在永安城大肆兴建高台楼阁,使整个帝都繁华得近乎奢靡,而永安城外却已是民怨沸腾、百姓们恨不得将天子驱赶下龙椅,而四个大国业早就停止了对宗主国朝见纳税,均皆各自为政、彼此心照不宣。
天德十一年,昭晖帝死于歌舞声色之中,其子澈六岁便即位,改元天顺,朝政大事把持在外戚白氏手中,依然不见有任何起色,满朝官员为了自己权力的归属,彼此间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然而,就在天下人都以为胤王朝气数已尽、诸侯国纷纷蠢蠢欲动之时,那个素来言行放浪、荒唐不羁的天子澈突然力挽狂澜,在登基十二年之后,终于从白氏手中夺回了执政权,改元天禧。同年,澹台澈颁布《勤天令》,减轻赋税,重用贤臣范逸、戴弘衮等官员,严厉整治朝堂内外;武将则以楚昔赋、沙江为首,加强兵役制度、购置良驹、操练精兵。在他执政的两年间,文臣扬其德、武将守其职,百姓安居和乐,帝都的形势渐渐得以好转。
但是,这位年轻的天子似乎就是喜欢与全天下的人开玩笑。天禧五年初,他迷恋上了一位相传生有倾国之色的舞姬,自此荒废朝政、终日浸泡在后宫的融融春光里。自五月初开始,他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寝宫打扰二人寻欢。从此,朝堂之上每日不见君主,群臣联名上书尽皆毫无用处,泾水水患不得治理,百姓们不由再度将矛头指向帝都中央、禁宫深处的那张龙椅。尽管此时,那张龙椅上早已空空荡荡——昔日怀有天下之志、深谙治国之道的君主,竟然就这样为了一个女人,而抛下了他的家国。
一个月后,在民众沸腾的呼吁浪潮下,离国毅然起兵。不同于以往诸侯国之间的战争,此次离国国君襄穆派遣大将军姬上朔讨伐的对象,竟是处于至尊地位的胤天子!
直到这一刻,那尾沉睡在深宫中的黄龙才缓缓传达出他的意思:楚昔赋,战;北靖国,援。
名将楚昔赋素有“玄衣白虎”之称,自是军中当之无愧的主帅。圣旨方一下达,此人便立即率领麾下的封无痕、战惊雷等少年将领,率十万大军,迎战于平野。同时,上丞史范逸修书一封,派遣使者送往北靖国求援。
纵观方今局势,离国襄穆早有问鼎天下之雄心,而其手下凤仲琳、高佩、迟向秀、姬上朔四位武将,所到之处、皆纵横披靡,虽然缺少得力文臣,然仗着锦西城公子储月的智囊相助,已然足以傲视群雄;
东方华襄国的国主华千征也不是无能之辈,任用与储月公子齐名的文士公孙希创办“桓领学宫”,招揽天下能人异士齐聚于华襄国,其勃勃野心已昭然于天下;
彝国虽是西方偏远国家,但是近些年来,也隐约有逐鹿中陆之意,刚刚结束内乱即位的国主卡索尔少年英才,定是早已不满于屈居一隅,欲图延伸其势力范围;
放眼天下,唯有世代与胤天子交好的北靖国国主禁凌宏德宽厚仁慈,不愿轻易发动战争,在帝都北方,以一个守护者般的姿态,默默注视着这片烽烟四起的苍华大陆,尽管其国力在四国之中实力最弱,却业已起到不可小觑的作用。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十年前,他竟将唯一的儿子禁凌雪入质永安城——如今,这个据说由于童年时生病烧坏了大脑、导致至今只有十二岁孩童心性的少年,竟成为了牵制北靖国的一颗重要棋子。
这些日子以来,楚昔赋带着禁凌雪一路跋涉,如今已到了六月中旬,按理说,送往北靖国的书信应该一早就已到达了,然而不知何故,至今却仍迟迟收不到回音。甚至几日前有传言说,禁凌宏德看完书信之后,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而前来传话的使者此时已被离国军队斩杀于平野的战场上——此流言甚嚣尘上,令从帝都到平野战场的王朝官员无不惶恐。
乱世的局面,如今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胤王朝的至尊地位在各诸侯国的势力催压下摇摇欲坠——而下一个执掌天下的人、又将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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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星淡,大地肃杀。
营帐外的篝火旁,披风左肩上那只白虎在明灭的火光下依然坐视生威、目光如炬,而它身下的人,此刻眼神却显得略有几分疲惫。
身披玄色披风的将军时而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无垠的如墨夜色,时而眺目遥望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广阔平野。
“主帅,您真的已决定要杀了北靖国的世子、来向禁凌宏德示威吗?”一个身着粗布白衣的男子从不远处的夜色中显现出身形,正徐步向他走近。
楚昔赋没有回答,只淡淡反问来人:“然则,军师以为呢?”
来者摇头轻叹道:“依属下之见,倘真如此,北靖国非但不会襄助我们,反而极有可能会对我们倒戈相向。”
奇异的是,楚昔赋不但没有驳斥他,微微沉默了一刻后,反而淡然颔首道:“那就留着他吧。”仿佛对方的答复早已在自己的意料之内。
“留着那样一个傻子又有何用!”军师谢子安却是摇头轻笑,“不如明日便带他上战场去——若这个傻子被离国的军队乱箭射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