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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寒芝心头微紧,知是自己方才胡乱张望时引起怀疑,忙稳声掩饰——
「没有的,就我一个。原以为遇上狼,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瞧见,跟着就见着你们了。」她不想让他们担忧多思。
段霙似乎不大信服她的说法,但谷中确实无丝毫异状,他来来回回扫过几眼,确认再确认,终才敛下注目,专心帮她这个当家小姐采收月下盛开的白花。
伍寒芝暗中捂捂心口,静静吁出一口气。
安抚了自家人,她思绪不由自主又转到今夜邂逅的男子身上。
原来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物,就她蠢笨,还以为自个儿救了人。
……他还生生挨了她一巴掌,莫怪他气得想弄死她。
只得等下回再见,她再好好赔礼。
至于何时再见?可不可能再见?
模糊想了想,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她于是甩了甩头,将那一双神秘孤傲的蓝眼和那张桀骜不驯的俊庞掩落心底,一切随缘了……
「小姐小姐,咱们来比比,看谁先把老米背上的竹篓子塞满雪歌花,赢的人有彩头,您说好不好?」桃仁采着花,下手迅捷,一张嘴也喳呼个没停。
「好啊,你想得什么彩头?」伍寒芝淡淡扬唇,亦撩起袖子仔细采撷花朵。
「桃仁要是赢了,小姐就赏给桃仁一盅红枣木耳白玉羹吧?」舔舔嘴又吞咽口水,想起上回吃到小姐亲手煮出的甜羹,实在回味无穷啊回味无穷。
不等伍寒芝应承,一记爆栗已敲中小姑娘的嫩额。
「贪吃的丫头!」齐娘笑骂。「一日三顿饭外加点心和夜宵还不够你吃啊?」
桃仁「啊呜」了声跳开,捂着额面的模样可怜兮兮。
「小姐的厨艺就是厉害,整出的东西就是好吃,能怪谁嘛……哇啊,还来?」
见齐娘起指又要敲来,豆芽般的小身板赶紧藏到自家小姐身后。「小姐救命啊!」
伍寒芝摇头又笑,被这么闹腾着,也就更无心思去记取与谁的奇遇。
谷地四周最高最峻峭的那片山壁上,男子隐藏在壁影里的身姿,宛若岩缝中顽强生出的松木,静寂苍劲。
他入定般动也不动,目中蓝火像也凝成琥珀,如大鹰俯视猎物,直勾勾锁住那个从头到尾、莫名其妙到了极处的女子。
……不敢置信,不信自己竟被吓得逃开。
更加不敢置信的是,他丢盔弃甲般逃得狼狈,一手却还死拽着小布包没放——她硬塞给他的小布包,里头裹着三张厚实的饼子。
咕噜咕噜……咕噜噜……
腹中再次闹出动静,肚饿加上恼羞成怒,邬雪歌抓着饼子狠狠咬下,嚼嚼嚼。
和着雪歌花的饼皮扎实带劲儿,刚开始有淡淡的清苦气味,苦味随着咀嚼很快转成甘香味道,加上夹在饼子里的干乳酪一块吃,当真越嚼越香。
他还发现了,原来三张饼子夹的乳酪全是不同口味,有牛乳、山羊乳,还有一块是烟熏过的干酪,他吃不出是哪种奶子制成,只觉得……好吃到快把那张已然空空如也的包布一并吞掉。
江湖漂泊这些年,他对吃食向来不挑剔,有得吃便吃,当真没钱买食时,闯一趟鱼肉乡民的富贵人家取些银钱花花,顺便当散财童子大方布施的活儿,他也不是没干过,但多半时候他不会特别在意肚饿这样的事。
长年修习内力,有时混在兽群中闭关,随便都得花上大半个月冲关精进,腹中空虚像是极寻常的事,这一次腹中大打响鼓,一阵响过一阵,在姑娘家面前乱七八糟地坠了威风,实是前所未有,都不知着了哪门子道!
意犹未尽舔着抓过饼子的五指,眯目,隔着好长一段距离紧盯那抹纤影。
看着看着,五指不自觉摸上散在耳际与颊面的发。
轻轻碰触,像在仿照那姑娘适才摸他时的力道与模样……脸发热,心口忽而痒痒的,被大把羽毛当胸搔过似。
到底中了什么招?
他咬牙喷气了!
那姑娘跟他的这根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阵子西海药山不大平静。
接连两批炮制好的药材全在拉往中原商人的货栈途中遭劫。
说「途中」是好听些,其实运送药材的车队连西海药山都没能走出去就被拿下,大庄这边伤了不少人,却连对头是谁都弄不明白。
伍寒芝身为西海大庄的当家,这几日可说忙得足不沾尘。
货丢了尚能押后处理,紧要的是折损的人手,大庄百来户人口的生计皆依赖伍家堂,她是他们的东家,底下的伙计出了事,她自然得探视慰问,先安顿好伤者才腾出手处理其他的事。
货没了,合同还在,眼下怕是无法如期交货,她不得不亲自拜访中原药商设在域外的货栈,请求对方掌事给个宽限,另一方又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让底下人重新炮制与集货,能做多少是多少,总不能时候到了,连两车子的成药或药材都交不出手。
至于那两大批被劫的药货下落,她全权交给段霙去办。
马蹄杂沓,车轮子快速转动,马车顚得甚是厉害。
车内,伍寒芝从容端坐,身子随着顚簸的路程上下左右地晃动。
早也习惯这般飞快赶路,马车颠得厉害无妨,她还练就了闭目养神的能耐。
今日已是药货被劫后她第三回登门拜访中原药商的货栈,与对方的大掌事说完话便又急着赶回大庄,总归是事儿赶着事儿,能乘机养养神已是奢侈。
倒是贴身服侍的桃仁丫头有些受不住,被颠得都要反胃,小丫头遂溜到前头御座与马夫大叔一块赶马,顺道吹吹风通畅气息。
事发突然——
伍寒芝整个人被甩到马车角落,眉角的一记撞击砸得她顿时眼冒金星。
车外马匹嘶鸣,马夫大叔以及段大叔安排给她的四名护卫正冲着谁张声怒喝,随即刀剑交击声作响,桃仁丫头亦扯嗓惊骂。
伍寒芝揉着伤处抽气,无奈脑中混沌未定,人又被狠狠往车厢对角摔了去。
「小姐啊——」、「大小姐——」、「老胡,快把马拉住啊!」
「混帐!有胆子就别蒙脸,劫我西海大庄的货还嫌不够,还想祸害咱们当家大小姐吗?!」、「马车!那、那马车!小姐还在里头啊!」
马车以疾速往前飞冲,灌进伍寒芝耳中的各种叫声渐远。
前头帘子翻飞,驾车座位上不见人影。
当那匹受到惊吓、疯狂撒蹄的大马没能止住势子,四蹄踩空拖着马车往崖谷底下栽落时,伍寒芝空白脑海中掠过唯一一道思绪——
幸好马夫大叔和桃仁被拉下马车,没跟她一块儿,幸得今日乘坐的车是家里最老旧的一辆,摔坏了不会那么心疼,就可惜了这匹大马……
她本能地抱头缩成团,预料是要撞得七荤八素又跌个粉身碎骨的,但在一阵落石巨响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身躯上上下下摇动,微微摇晃,像坐在娘亲最爱的那张摇椅上,也令她想起儿时陪妹妹玩木翘板时的感觉,长长木条上,一人坐一边,一下子翘高一下子落地,妹妹笑音如铃,那声音当真好听……好好听,那声音……
「还有饼子吗?」
什……什么
声音刚硬微沈,伍寒芝倏地张眸,都闹不清楚自己究竟回神没有。
前头的车帘已掉,那个名字跟花一样的男子就蹲踞在驾马的御座上,套马的绳索和车辕断得干净俐落,那匹大马不知落到何处。
仿佛瞧出她内心疑惑,他两片薄而有型的唇掀动,有些不耐烦道——
「这片崖壁只有这一小块突点,马车还能勉强横跨在上头,多出一匹马难以持平,我弄断套绳让它先下去了。」略顿,浓眉忽地纠起。「你那什么表情?以为我舍了马任它摔死吗?那匹大兽我要它好好撒蹄卖力冲,它就只能乖乖听话使劲地活,此时早贴着山壁冲到底下快活了,你信不?」
伍寒芝眨眨眸子,冷风灌进,灌得脑袋瓜一阵激灵。
终于看懂了——
四方见长的老旧马车挂在半空,车底下仅靠一方突出的岩块支撑,她被甩到车厢尾巴,而他在另一头,所以才会这般上下晃动。
她听到底下木板发出声音,车轮子被风吹得碌碌转动。
所以是因他及时出手,急速坠落的马车才能完整地悬在这儿吧?
只是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他来干什么?
「我肚饿了,还有饼子吗?」男人又问。
呃……
她真没听错,是吧?
男人神情严肃,眉压得略低,问出话后,薄唇发倔般再次抿起。
高大身躯蹲在那块小小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