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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琮则躲在后宫里悠闲地静养,他的病好了大半,只是还时常感到疲倦,所以谨遵医嘱还未上朝,林冼事必躬亲,批过的奏折还要一一拿给林琮过目,林琮每日就看看奏折,听听林冼的汇报,他乐得清闲,甚至还有时间关心起了冯昭仪滑胎一事。
按理说这件事引得皇上发了病,牵连皇后受了罚,是件不折不扣的大事,不过按照惯例和林琮以往的做法,只要他表明一个态度,然后把事情交给皇后查问,到时候只要给他一个结果就行了。至于怎么审,审谁,事情怎么一波三折惊心动魄,林琮都丝毫不关心。
揪出罪魁祸首,该打打该杀杀。
因此这次林琮亲自参与陈皇后的审问倒是令后宫众人都吃了一惊,随即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有嫌疑的几个仗着皇上的宠爱都跃跃欲试地到林琮面前哭天抹泪——陈皇后的路子她们是走不通的,现在可以从皇上这儿下手。
陈皇后感受到了跟她亲儿子一样的头疼胃疼浑身哪儿哪儿都疼:正好好的查着呢,皇上非要兴致勃勃地来添乱,偏偏她还不能把人赶走。
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宫女的身上,这宫女双翎是容嫔宫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侍女,最近刚升了等级,跟在容嫔身边伺候。双翎年纪已经有二十六七了,早年便入了宫,洗过衣服扫过地,熬到如今的位置实属不易。做出谋害皇子这等事情是令众人万万想不通的。
一开始陈皇后本能的怀疑是容嫔指使双翎干的,甚至还在林琮的默许下严刑拷打了一番,不过容嫔死不承认,况且她一向得林琮青睐的就是知进退,不是拎不清轻重缓急、见人怀胎便下毒手的人,况且双翎跟着容嫔不过几年,到不上为了主子舍生入死的地步。
审了一番,审出的结果令人大吃一惊。原来这双翎年纪大,野心也跟着大起来,被皇上夸奖过一次手巧,便起了不该起之心,上位还没来得及,就把手伸到了怀胎的冯昭仪身上。据双翎所言,这是因爱生恨、因爱生痴了。
林琮大惊,他实在想不起曾经夸过这样一个宫女,也不觉得她对自己这个九五之尊有多么的情根深种,心理扭曲倒是真的。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宫女,还没来得及爬床,就开始谋害皇嗣了。
可笑,又可恨。
双翎很快便被收押待行刑,陈皇后留了个心,把双翎父母祖籍、进宫前的来历都查了一遍,很快便查出一些事情,她不敢耽搁,火速报给了林琮。
林琮此时已经大好,收回了林冼的监国之权,不过已经把吏部一些事务交给了他,因此陈皇后某种程度上也受到了安抚——皇上正在向太子逐渐放权,太子母家也更有底气了。
因此陈皇后去见林琮时是暗自有些得意和自信的,林琮果真夸奖了陈皇后一番,又给母子俩赏了好些东西,由此可见这个消息有极大的重要性。
双翎的父母早逝,都在前朝宫里当差,她自小跟祖父母长大,前些年入了宫,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很巧的是,双翎的母亲的品级不低,她正是国破家亡时自焚而亡的三皇子刘炅的奶娘。
☆、父子
前朝皇帝刘恪半是清明半是糊涂的一生共生有四子,大儿子刘晏即为太子,自小被刘恪按照储君的标准教导,大抵是父子传承的本质,刘晏虽然文韬武略样样在行,为人却十分暴虐。只不过这一点刘恪是毫不在意的,他自己归根结底也是一个那样的人,年轻时还能修身养性克制一二,一到老了就变着法的不把人命当人命看了。
太子刘晏简直就是刘恪的放大夸张版,也难得的隐隐符合刘恪的心意。
二皇子刘昙,生母为四妃之一,母家虽然高贵,但架不住孩子的命薄,不到十岁就真如昙花一现般早早离开人世了。
三皇子刘炅,生母封昭仪本就份位不高,还是生了皇子之后破格提升的,谁知道三皇子天生体弱,就是个人形的药罐子,刘恪先前几年还颇为怜惜,后来就越看越烦。毕竟没有哪个人愿意温声软语、十几年如一日地面对一个先天不祥的儿子,更何况还是处处标榜权利压根没有多少真情的皇家。
因此随着刘炅年岁渐长,整个人在宫里的存在感反倒日渐下降,他本身体弱不宜多行,到后来宫里几乎都快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了。梁亡时林琮攻破东京入住金殿,刘炅和封昭仪自觉命不久矣,在宫中自焚而亡。
相比而言,四皇子刘显的待遇算得上是最好的了。十五年前刘显正是懂点儿事却又懂得不多的年纪,因此林琮登基后出于多方考虑仍留着他的性命,还封了他为数不多的亲王封号。林琮留着他大概是有些道理的——刘显年幼丧父,继而灭国,寄人篱下,如履薄冰,这样的人想要拿捏并不难,即便是成了堂堂恭王也不例外。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双翎这个身份便显得很微妙。刘炅的奶娘以及众多宫人已经跟他一起烧成灰,再不可能还魂了。双翎作为奶娘的女儿,或许是想报仇也未可知。
陈皇后是好心告诉林琮,林琮也知道,但他素来想得多,始终觉得有什么阴谋在里面,想着想着便又病倒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林琮一旦在病中,情绪便暴躁得异乎寻常,这还是他克制过的结果,要是让他完全由着性子,一天之内砍的头都能绕宫墙一圈儿了。
林决虽然把这归结为“父亲老了”四个字,又心疼又忧虑,但他渐渐地也发现不对劲儿起来。一个人不管怎么生病,怎么虚弱,他的本质和性格是不会大变的,林琮平日里鲜少发怒,即便生气也不多废话,可最近逮着些鸡毛蒜皮的事便骂人摔碗,活像是变了个人。
林琮的病很是劳力费神,按理说一好些就要被灌药、诊脉、听大臣们和后宫妃子们轮番哭嚎,他是没什么精力也没什么心情发泄怒火的,甚至产生怒火都不大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止林决,林冼、陈皇后以及后宫里心思活络的都看出了端倪。太医三班倒似的切脉开方子,真正起作用的却没有几个。陈皇后对外宣称是皇上病及肝肺,因此脾气忽的变臭,实际上太医却隐隐透露出林琮脑子受损的意思来。
脑子受损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便是在娘胎里就没长好,生下来或是痴或是傻,浑浑噩噩简简单单地过完一辈子。而后天受损便有许多原因了,例如脑部受创或是受重大刺激等等。这时候林琮的疑心病又犯了。
他自诩失去一个儿子算不上是天大的打击,至少不会让他口吐白沫当场昏厥,当时他也对自己很惊讶。因此他不可抑制的想到了下毒。
对了,一定是有人给他下毒。虽然这次病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前几年便有蛛丝马迹暴露出来了,这次说不定只是个引子而已。
一想到自己可能中毒,大好河山、万千子民就要从他手里散去,林琮就觉得忧虑,不过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也许用不了多少年,他就会和那对人人唾弃、猪狗不如的刘恪父子比肩了。那时候曾经救万民于水火的救世主将会沦为又一个昏君,曾经踩在别人身上的脚也将不遗余力地踏在他的脸上……
这才是林琮作为一个皇上最不能忍受,也是最为恐惧的。
林琮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怀疑的种子刚一冒头,连芽都还没稳,他便开始暗查此事。
陈皇后并没有把太医的话瞒着林决,林决也是儿子,对于父亲的病情应当有所了解,这一点上她这个母后当得可谓是尽职尽责。
林决自然也暗自留意起了这事,日想夜想,吃饭也想,睡觉也想,简直要把脑子想成一锅浆糊,这时许念的信到了。
信前前后后共有两封,都是从杭州寄过来的,主要内容便是报平安,除此之外都是无关紧要插科打诨的话,一看就是许念惯常说话的风格。林决笑过之后也感到一丝丝的酸涩。
隐之已经跟她汇合了,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走,他们两人又在一起做了些什么?信里说得那么欢快,许念想必跟隐之相处得极为开心,开心到就快把林决给忘了。
酸涩过后,林决又止不住地觉得愧疚,他先抛下许念回了东京,现在不也被宫里的事儿缠住根本没想起许念吗?既然这样还有什么理由心生怨怼呢?
他容貌和性格像母亲更多,对待亲近的人时总是首先责备自己,无端生出许多愧疚和柔软;但他又于母亲敏妃的懦弱不同,在外人面前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强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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