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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林决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平日有些优柔寡断,可下定了决心却不是任何事能够左右的。”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林琮。以林决对父亲的了解,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两只手静静地轻轻勾着,谁也没有说话。半晌,许念放开那只颤抖的手,说道:“回去吧。”而后率步向马车走去。林决虚虚握了握掌心,紧紧跟在后面。
☆、琼顶山
为了避开薛太后的生辰,两日之后一干犯人就被匆匆推上刑场这是许念第一次正正经经地见识东京城繁华热闹的场面,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围观死囚行刑。
贺承淮和一干“反教”教徒被一次推上台,刘显排在最后一个。监斩官宣读完了长长的一串罪名,挥了挥手,高声说道:“行刑!”纵使见过再多次的行刑场面,围观的群众依旧热情不减,啐唾沫的,扔烂菜叶的,恨不得亲自上台去踢上一脚。随着斧头重重地落下,人群中轰的爆发出一阵欢呼。这大概是百姓们为数不多的发泄机会,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高官显贵,如今沦为阶下囚,是人都会想上去踩一脚的,这场面再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许念没有挤到人群中间,她只能看到无数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和半空中高悬的铜斧,上上下下,伴随着人群的阵阵呼声,她已经脑补出了血流成河尸首满地的画面。
在最后一声欢呼夹杂着怒骂响起的时候,许念闭了闭眼。爹,娘,大哥,许家老老小小五十八口,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可是爹爹,你要是知道崇英殿龙椅上的那人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你还会让我报仇吗?
人群渐渐散去,眼前少了阻碍,许念终于清晰地看到满地流淌的鲜血和尸身,她认不出来哪个是贺承淮,哪个是刘显。她此刻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烦闷和憋屈。他们死了是罪有应得,可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想要真正报仇,那杀了龙椅上的那人不就好了?一条命换五十八条,也算他值了。
可她不能那么做,不仅仅因为他是九五之尊,是林决的父亲,更因为他是黎民百姓心中的仁君,是掌控社稷天下的人。她想报仇,更想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地告诉天下人:她是许家的女儿,身上流着镇国将军许挚的血。
街口的鲜红蔓延到她的脚边,眼前被一层红雾笼罩,许念闭上眼,缓缓向后倒去……
再睁眼时,眼前仍是一片鲜红,她手在空中抓了抓,被一把摁住,隐之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叫你别到处跑,你还出去,病都没好利索呢,这不让人给抬回来了!还说什么女侠呢,这么点儿场面就吓昏过去了,你可真行。”
许念闭着眼倒在床上,笑着喃喃道:“二师兄你才真行,都跑到我梦里来数落我了。”
脑袋上挨了一记暴栗,隐之的声音说道:“你傻了?说什么梦话呢?”
许念猛地睁大眼,向身前那个声音抓过去。
“怎么了?”隐之逮住那只乱舞的手,不解地问道。
“二师兄……”许念两眼失神地望着他,声音有些发涩,“我看不见了……”
这几天许念身体里的毒一直被压制得很好,身体跟平时根本没什么两样,她几乎都快忘记这件事了。洪太医说用的药有无法预知的副作用,果然此刻体现出来了——她瞎了。
眼前始终有一片红雾笼罩着,只能分辨出简单的光影、面前是否有东西挡着,其余的就彻底看不清了。
任何人突然失去了视力,还随时有可能毒发身亡,都会情绪失控的,许念也不例外。只是她情绪失控的表现既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摔盆儿摔碗,而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在后院练剑。后院精心移植的竹子被误伤了一大片,林雨虽然有些心疼,但没有说什么,竹子可以再种,眼睛瞎了可是真的完了。
洪太医来看过两次,说确实是药物的副作用,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大药仙解开许念的毒。太后和敏妃的生辰紧挨着,林决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了。惠之不敢多说,生怕刺激了许念,让她想不开。
“别等了,赶紧跟我走吧。”隐之收拾行李要代许念出发,却被她拦住了。
再等几天吧,起码也要道个谢再走。
一连等了五天,等得隐之火冒三丈,差点儿要把许念绑走,林决才从宫里回来。刚进门他就吩咐林雨收拾东西。
“我有话跟你说,我其实……你,你也要走?”许念扶着门框,听见里面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响,不解地问道。
“当然。”林决答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恭州。”
许念到嘴边的告别又咽了下去,没来由地有些欣喜,明知故问道:“你去恭州干什么?”
林决把她领到椅子前坐好,说道:“我之前替父亲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况且,你身上的毒也耽搁不得。”
许念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说道:“哦,那还真是巧。”林决上前扶她,被她坚决推开:“不用扶,我自己能走,绝对没问题!”
不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怒吼:“哪来的柱子,刚才怎么不在这儿!”林决不禁失笑,先前还担心她想不开,现在看来她心情倒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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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州,山脚下的一间客栈。
许念趴在窗前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马,深色的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不一会儿门“嘎吱”一声打开,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这淡淡的粽子叶香味儿,一路来闻得最多了。
她偏过头去轻声问道:“找到了么?”
林决在她身边坐下,答道:“没找到,但他留了信,应当不会出事儿。”
“唉,”许念叹道,“师父是这样,二师兄也是这样。都什么事儿这么急,连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么……林雨,你买豆沙酥了?”
林雨从外面进屋,把一个油纸包放在她面前,嘟哝道:“你属狗的吧?鼻子怎么这么尖。”
许念笑了起来:“嘿嘿,我眼睛瞎,可鼻子不瞎呀。”
林雨反驳道:“本来鼻子也不能‘瞎’呀。”
许念不理他,径自拆开油纸包,捏了一块豆沙酥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唔……你们不吃这个实在是太可惜了。”可惜语气没有控制好,一点儿惋惜的以为都没听出来。
林决撇撇嘴道:“这么黏牙的东西也就你喜欢吃。”宫里什么样的豆沙没有,比这好吃多了。
林决看着他们俩斗嘴,竟然觉得十分有趣。最开始,他只觉得许念是个鲁莽倔强的刺客,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后来他觉得她是个初入江湖、没心没肺的小牛犊,没什么事儿让她害怕,也没什么事儿能让她伤心;再后来,他觉得她又像祖母哪只傲娇别扭的猫,明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外表却一点儿也不示弱。
其实越是大大咧咧的人,他们的内心往往越细腻敏感,他们不愿拿心底的伤口刺别人的眼,留在外面的永远是一张春风带笑的脸。
“你不是不吃嘛,不吃别拿呀!”一声嗔叫把林决的思绪拉了回来。许念两手把油纸包护在胸前,冲林雨说道:“刚才谁说黏牙不喜欢吃的?”
林雨把嘴里的东西几口咽下去,小声说道:“是你说的好吃,我才尝一块儿的。”
“黏牙了吗?”
“黏了。”
“那好吃吗?”
“……好吃。”
“嗯,”许念满意地点点头,把剩下的一股脑儿推到林雨面前:“都给你吃了。”林雨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非要他承认好吃不可嘛!
“你能再把信念一遍么?”回过神时,许念已经在林决面前站定。
林决从袖子里掏出信,念道:“路遇故人,有要事相商,念之可与沐公子先行,我不日便去。”
许念低着头沉吟半晌,二师兄虽然啰嗦,但写信向来是极简洁的,听语气像是他没错,只是她看不见,不知道字迹是不是二师兄本人。不过二师兄常年在外闯荡,使得一手好镖,武功不输大师兄,应当不会有事儿。
“我还是给邢伯伯写封信吧,问问惠之到了没,还要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恭州,要是师父有消息一定要给我们回信。”
林决点点头,说道:“好。林雨,去找小二拿笔墨吧。”
许念坐到桌旁,两手“哒哒”地敲着桌面,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多人,不都说琼顶山人迹罕至,幽深寂静么?”
林决笑着答道:“琼顶山里面是人迹罕至,外面可就热闹了,这些全都是来求医的人。”
“这些人都有病?!”许念惊呼了一声,引得楼下的人频频往上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