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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俞沉默半晌,方道:“青青,这回……如若没有意外,我不会再回盛阳了。其实就连这次,也并不是我自己想回来的。”
她拉住青青的手,一收手将她抱进怀中,眼圈不由红了:“青青,告诉你的小竹马,我的便是你的,请他不必再为难在外打拼,只管好好地同你住在这里,耕几块小地,做一点儿小买卖,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这样的生活虽则平凡,也……不是人人想要便有的。”
青青失声痛哭。
第二日,苏俞将爹娘的灵牌收进小包袱中,别的什么也没带,告别了青青便出门而去。
苏俞在院中停住了脚步,她诧异地看着迟歌:“迟公子,你是昨夜根本没走,还是一大早又来了?”
迟歌两手空空,浅笑盈盈,挑眉看她:“苏俞小姐,你这是要出门么?”
苏俞奇怪地看着迟歌:“是。”
迟歌微笑:“在下迟歌,正好也要出门,不如你我结伴同行怎样?”
苏俞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不过她很快又笑了。她将小包袱放在院角石桌上,随手捡起一块碎石,运足内力振臂一挥,碎石“扑”地射进院角大树之内。
迟歌不知道苏俞要做什么,仍然微笑看她。
苏俞一步步走过去,费了点儿劲才拔下那块碎石,纤长白晳的食指抚摸过树干上的伤口:“你看,这处伤痕,我们可以削一点木块将它填补整齐,当然也可以等着时间流逝,它自己就会慢慢长好。可是,”苏俞看着迟歌的眼睛:“不管怎样,它永远都不可能如之前那般光滑无痕了。”
迟歌脸上的 笑意一分分收住,声音微颤:“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故作潇洒地对你说,从前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事实上我心里也有那么一小块伤口。如果我留在盛阳城,可能一情一景都会触痛这块伤口,让它渐而愈深,直至无药可依。今天我离开这里,我就可以在陌生的山山水水之间慢慢淡忘过往种种,或许再见面时,我就可以坦然地面对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了,不管是你、萧大哥,还是左婉茹或是苏芜。”苏俞看着迟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不要跟着我,不要让我彻底厌弃你。”
迟歌面色惨白,呆立在原地。
苏俞笑了笑,顺手挎起那只小包袱,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院门开启的一刹,迟歌忽然面色大变,身形迅移,将苏俞揽进怀中,脚下一个旋步,将她带离门边。
苏俞目瞪口呆。
一队禁卫蹬蹬走进,俯身下拜:“见过迟副统领。”
迟歌冷冷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卫长急忙禀报:“迟副统领,边关急报,左青云将军忽而不知所踪,东境有异常军事调动,但皇上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军事调动的请折。今晨皇上已紧急下令,命萧统领使禁卫军全面进入备战状态,并封锁城门,全城宵禁。因事态紧急,萧统领令我等遍寻迟副统领,说是如果见到迟副统领,就请副统领立即回营。”
苏俞脑中轰的一声,左青云当真要反了?
迟歌略一思索:“你们先回营,我即刻便到。”
待禁卫离开之后,迟歌转向苏俞:“俞俞,简单收拾一下,跟我走。”
苏俞拒绝:“不……”
迟歌不容分说扣住苏俞的手腕:“现下形势紧急,或有大乱也不一定,我绝无可能将你一人留在这里,跟我走。”
苏俞情知这时不是争吵的时候,加之听完禁卫的话后自己也是心里忐忑,到底有些莫名的担心,她想了一下:“等等,我把父母的灵牌放回原处再走。”
青青死活也不肯跟苏俞走,担心他的小竹马回来之后寻她不见不免担心。苏俞无奈,只好红着眼圈走了。
再回到禁卫军营,已经完全不是往日那副情形。全军进入紧急状态,兵士们已经全面完成整备,人人都是随时就能上战场的样子。
迟歌与萧君远彻夜议事,苏俞与同样一身军服女扮男装的苏芜坐在外间相对无言。苏俞暗看了苏芜几眼,觉得她与以往感觉完全不同。她一直呆呆地坐在椅上,目光怔愣,绝美的脸庞上毫无生气。
苏俞并不打算同她多说什么,站起身出门而去,想到外面去散会儿步。
“等等。”苏芜在院中叫住了她。
苏俞转身看着苏芜:“什么事?”
苏芜紧紧盯着苏俞的眼睛:“你跟迟歌那个……那个……是谁先主动?”
苏俞用了一点儿时间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见。”
苏芜一把扯住苏俞的胳膊:“芙公主那日翎箭招亲,迟歌接了翎箭却什么也没有说。第二日再进宫时,你们就……就已经在一起了。是你不想让迟歌当驸马,才故意装晕,争得一天时间跟他……那个……对不对?所以他才要对你负责,不肯再跟我在一起,对不对?”
苏俞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芜,惊愕之下,她细细咀嚼着苏芜的话,“不肯再跟我在一起”,这个“再”字让苏俞失笑了。然而她不得不佩服苏芜的聪明,突然想起迟歌的话:“是我将芜儿养得过于聪明了些……”她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明。
苏俞轻吁了口气:“所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往那些我不想再说,更没有义务一一向你汇报。你只需记住一点,我现在跟迟歌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苏芜,你要跟他再续前缘也好,赌气闹矛盾也罢,请不要再扯到我身上来。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突发异情,我现在已经离开了盛阳城。”
不待苏芜开口,苏俞猛然抬手,狠力拨开她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返身进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往日落住的那间偏房,“嘭”地甩上了房门。
晴天霹雳 。。。
萧君远双眉紧蹙:“左将军那边现下情况并不明朗,看起来问题反在皇上这边。”
迟歌颔首:“从皇上所下旨意来看,无论左将军这回是否真有反意,皇上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必会趁势给予左将军以致命一击。”他不得不佩服尚成昊:“皇上起先借着东境事端将左将军派回东境,我还有些迷惑不解,暗道如此一来岂非放虎归山之举。未料皇上趁着左将军回京这段时间,早已在东境军中作好了布置。”
萧君远道:“是。与东境那边往来全由我一人负责,左将军哪怕盯得再紧,也不会想到把目光放到自己府内。”
迟歌感叹,沉默片刻后,忽然轻唤道:“萧统领。”
“嗯。”
迟歌沉沉看他:“说起来,虽说左家是害苏家灭门的直接罪魁祸首,然则尚家才可谓真正的幕后黑手。你放弃仇恨,实则却是敬佩尚成昊经天纬地之治国良才,不想如今盛世为乱――我说的可对?”
萧君远含笑看向迟歌,良久方道:“苏家灭门,尉迟家却也差离不远。你如此一说,莫不也是自己内心所想?”
迟歌一愣,旋即竖举右手,萧君远会意,二人击掌大笑。
二人忽然不语,转看向门口,片刻后果然响起敲门声。萧君远道:“进。”
苏俞与苏芜各端着一张茶托进得门来,苏芜的茶托上是几碟小菜,苏俞那里却是两碗清粥。苏芜径自进门,苏俞单手将茶托扣在腰间,腾出右手关门,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茶托,走近前来。
苏芜眼晴红肿,怕是昨夜也一夜未曾安睡。
苏俞却是面色如常,熟练地将碗碟摆好,笑道:“二位统领,议事固然重要,也不好彻夜不睡。”
迟歌看着苏俞:“俞俞――”唤了名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俞将粥碗从茶托上取下,在萧、迟二人面前各放了一碗,道:“等下我会来收拾。”说完径自出门去了。
萧君远与迟歌双双沉默,都转头看向苏俞背影,待得门被轻阖上时,方回过神来,两人慢慢端起粥碗,开始吃饭。
苏芜紧盯着迟歌的脸,眼里慢慢泛起泪花,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
吃至一半,苏俞竟又回来:“迟公子。”
迟歌微愣:“俞俞?”
“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同你说。”
迟歌立即放下碗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