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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太妃道:“硬打软熟和,您就点头封她个位份,皇帝一高兴,还能跟你计较嘛!”
太后考虑了下,点头叹道:“这法子冒失,等应付过这茬儿,再说罢。”
小雨不眠,又紧紧下了一夜,太后彻夜没有阖眼,次日一早,眼下乌青,精神萎靡地从锦玉手里接过水烟袋道:“屋里闷得慌,把西窗打开透透气。”
淑太妃慌忙拦了,“这个时节贪爽可不行,没得吃了凉风白受罪。”
太后也不再争,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诚皇贵妃晾在一旁,乱糟糟失了头绪,看这光景,她这儿的是非必不会少,正想着不如趁早辩白一番,便听门外宣唱说圣驾回銮,来请两位老主子的安。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皇帝已探身入门,见他面目和润,神情跃然,丝毫没有来往奔劳的尘土气息,相反是一副雨中云海波澜,青山远景的气度,太后放宽了心,敞开笑容道:“昨儿收到请安折,把哀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路上走得不顺当,没想着是要着急赶归来,这会子见到皇帝,哀家就放心了。”
皇帝行了一礼,坐下身应道:“折子发出去,才觉着时辰上欠妥,当时额涅都歇下了罢,倒是儿思虑不周,让您跟着操心。”
太后忙吩咐人为他添茶,“昨儿晌午睡过头了,临晚倒也不怎么瞌睡,皇帝这两日如何?一路上吃睡都还好罢?那边河工可还好?”
皇帝道了个全好,“当地的县令勤政,河道上的道台也廉洁,河工的工价跟官价一厘不差,没怎么被克扣,河工们未受怠慢,治起河来也细致,表面上看来是一团锦簇,也监督不出什么纰漏,宫里事务多,还是要尽早回来。私下里留了人,有的没的再往宫里汇报。”
淑太妃笑道:“皇帝爱民如子,躬亲督办河道,是咱们大邧的福气呢!”
皇帝淡笑着敷衍了几句,低头抿了口茶,问道:“四格格这几日规矩练得怎么样了?儿手头有几个人选,得空问问她的主意。”
众人闻言皆凛,淑太妃提了提嘴角笑道:“皇帝隔天见着人就知道了,长进可大了,花盆底儿踩得有模有样,那丫头淘是淘了些,悟性也大,学什么都上手……”
皇帝默默听她说着,拨着茶盖把杯口的茶沫滤到一边又滤回来,叶片沉沉降降,眼前雾腾腾的,逐渐浮现出她的面影,眉眼乌黛,笑起来弯成半轮明月,蹙起来拢着细风碎雨,两日里,时时走近他眼前,挥之不去。站在河堤的杨柳岸上,看着河面破冰,浅流淙淙,他想得很彻底,她是他的人,此生不变。
☆、升御前
皇帝想了想又道:“路过霸州,刚好碰见老豫亲王,拉着一帮票友在戏园子听戏,有个戏班子最近挺火热,儿再差人去打听打听,若真唱得好,请进宫预备着给您祝寿。”
太后不似往常那般闻戏见喜,被他看出端倪,“额涅昨儿晚上没歇好?”
淑太妃忙揽了话笑道:“还不是知道皇帝要回来,高兴的睡不着。皇帝说的戏班子是不是“玉满堂”?他们的戏我在浙江听过,听说这几日也跟着入京了,里面那角儿,模样儿好,嗓子也灵,是该请进宫来。”
太后面色大惭,刚说了句:“术廷啊……”就被殿外的四喜抢了声,“回万岁爷,内务府黍尔泰大人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让他等着,回养心殿再说。”
小六子跟进殿暗瞥了屋内一眼,复低下头道:“回万岁爷,是急事儿,内务府有一案子,被呈报到了刑部,黍尔泰大人要跟您讨个主意。”
皇帝事觉不对,“什么案子?”
四喜捧着黄匣跪安,他取了其中的折子扫了两眼,抬起头正对上满屋寂然,心猛地悬到半空,一股火直窜到头顶,呵气成冰,从牙缝中迸出一句:“人眼下在哪儿?”
四喜帽顶子乱抖,“回……回万岁爷……”
皇帝怒火不胜,起身一脚把他蹬翻在地,只听得满屋子炸了音儿,“狗奴才!朕问你她眼下人在哪儿!”
四喜打了几个骨碌,忙跪直身,砸头不止,“回,回万岁爷,在……在慎刑司……”
皇帝冷笑着偏头往屋内扫了眼,闪身就出了门。众人皆被他阴鸷的眼神刮得瞠目结舌,太后满目哀戚,撑着头,摆了摆手道:“是哀家小瞧她了,真真儿是拨了人的命脉,叫个人跟上去瞧瞧。”
李玉禄躬了个身,静悄悄退出了殿。
小六子撑着伞跌跌撞撞地追赶,凉雨丝丝浇红了皇帝的眼睛,龙袍水角呼啦啦地掀起直抽他的巴掌。他从没见皇帝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整个磨刀霍霍的架势,在宁寿宫都显形儿了,简直就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一路步履泥泞行至慎刑司,值班太监刚从值庐里抻了个脖儿就被门外的雷霆之势砍回了头,腿一麻就磕在地上请安。
皇帝一脚踹开他,拨开后殿的大门,几步跨近搂起墙角那只泥人儿,稀稀烂烂瘫在他怀里,凋落着眼皮,气若游丝。
他拘着她轻晃了晃,“尧尧,你醒醒。”她却阖眼不搭腔。
皇帝心里犁地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耙地他心口抽痛,“尧尧,朕回来了,你好歹出个声儿,别吓唬朕。”
她眼睛剥开条细缝,微微地念了声,“宋齐……”
皇帝胸口阻了块石头,只顶得险些闭过气儿,小六子颤巍巍走进殿,回道:“万岁爷,奴才请了太医……”
皇帝缓了缓心绪,探手搭在她腕子上把了片刻,吩咐道:“备轿!先回养心殿。”言罢,捞了前襟别进腰带里横抱起盛苡道:“小没良心的!睁开眼看看朕是谁?”
小六子不胜唏嘘地往后退步,当真是长到心尖儿上去了,谁也摘不得!
她不应,两条腕子藤蔓似的绕上了他的后颈,浑身渗着凉气儿,勾头偎在他的胸窝里,皇帝不再言声,收紧胳膊出门一头扎进轿里,一干抬轿太监很自觉地把头垂低,小六叫声起,便飘着步子往前奔去。
黍尔泰立在正殿门口听着小雨飒飒下了一阵,方见皇帝从体顺堂跨步而出,王志和亦步亦趋地跟着,“……身子有些畏寒,湿气侵髓,一时有些气休,奴才尽心开两服药,喝下去驱驱寒,马上就能缓过来,主要还是神志上受到了惊吓,这才愈发加重了病症……”
仿佛没看见他似的,皇帝一踅身就往勤政殿里去了,黍尔泰忙跟进门,免冠扣了个头,却吃了冷遇,半晌听不见叫起。
皇帝故意晾他了一会,叫退王志和,方道:“你们工部今年有没有缺儿?”
黍尔泰是总管内务府大臣同时身兼工部尚书,皇帝问起部里的事务也很正常,只得压下满肚子的腹稿,硬着头皮回话:“回皇上,奴才下峰有个右侍郎的缺儿。”跟皇帝打了多年的交道,听这口气,没缺儿也得挖出个缺儿来!
皇帝点头,终于切入了正题,“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儿,没朕的旨意,内务府也能随便立案了?要不是有人把这事呈到刑部,朕简直就抓瞎了。”
黍尔泰真个的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急忙道:“回皇上,奴才也是今儿才听说,觉着事关重大,忙找您商议,是奴才疏忽,致使下头人紊乱内宫事务,请皇上赐罪!”
皇帝语气淡淡叫了声起,“朕知道内务府牵绊多,各司之间也不好协调,怨不得你分不开身,朕体谅你的难处,你也给朕一个圆全的交代。”
黍尔泰一面理着头绪应是:“慎刑司吕才卜专擅越权,奴才这就立案审理。”
皇帝平眉平眼,看不出表情,“掺份子的一个都不能漏,有朕的口谕,你大胆放心去办。”
黍尔泰领命退出几步,仍不放心,又躬下身问道:“玫贵人……”
皇帝提笔批着奏折,不甚在意地道:“留着,朕亲自审。”
玫贵人自打被禁足宫中就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眼下又被带入慎刑司,在暗无天日的黑屋里瞎眼熬了两日,才被带入后殿。
皇帝黄袍加身,孤山寒雾似的坐在她先前做过的位置上,身边立着行刑的太监和内务府大臣。
玫贵人后悔极了,见这阵仗惊得肠子直拧麻花,忙跪了安道:“奴才有罪!”
皇帝道:“现在知道怕了?宫嫔们该出哪道门,该进哪道门,你不清楚?朕想知道她招你还是惹你了,用得着出那邪主意去吓唬她?”
玫贵人抬头看他,深眸微眯,眼神似鄙夷似厌恶,跟他口中的那个她比起来,她又算什么?这么些年,正眼看她的次数微乎其微,偶尔春宵一刻,除了体温汗露,何尝施舍给她半分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