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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你霸着不给,还得朕专门儿派人传话才肯来,半个时辰以前宫里各处就下值轮班了,你比朕还忙,一趟跑腿的功夫都顾不上,是不是还得让朕亲自迎你去,顶着老佛爷的名头犯懒,朕看你是欠收拾!”
盛苡不妨他这劈头盖脸一通冷呛,抱着斗篷又跪下了,煞白一张嘴脸道:“万岁爷息怒,奴才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故意劳累您,万岁爷的恩情,奴才铭记于心时刻不能忘记。奴才怎敢贪图御物,一早就把斗篷交给太后娘娘管存了,宫里下了值就按照吩咐过来了……”
后面的话皇帝没有仔细再听下去,知道她不笨,条条款款总能把话给说圆。腿脚看着还算利索,就是不知道骨子里是个什么境况,雪还没化干净,根据那天太医的判论,必定还痛着,耽搁了走路……
皇帝兀自把她晚来的理由给囫囵圆满了,见她还跪着,心里不落忍,把人叫到跟前替他掌镜。
梳头太监刘胜擎起尖细青灰的剃耳刀放在面盆的热水中浸润,贴在皇帝鬓角轻挽了两下手,细细碎碎的发茬子就飘落而下,小六子忙托着扇形的发盘子接了,顺嘴笑道:“去年还是干爸爸他老人家接的“龙羽”,今年就换成奴才了,保佑奴才这一整年都交了好运气呐!”
刘胜也跟着赞不绝口,“万岁爷鬓若刀裁,若不是今儿赶上龙抬头这么个吉利日子,哪儿用得着奴才班门弄斧。”
皇帝听了脸上没有多大表情,不胜往常,还能笑骂他们两句,气氛似乎过于沉寂了下来。
小六子知道他们俩说再多好话也掰不开皇帝的笑脸儿,症结还在盛苡那头,皇帝眼睛里盛着那截木头桩子,心思不够用,哪儿能顾得上他们说什么。他早就感觉出来皇帝对她干妹妹有着超乎群常的情分,都说圣心似海,圣颜无波,再亲近的人都别指望能把皇帝的心底琢磨透彻,这就是帝王心术的高明所在,永远猜不透,永远忌惮着。
但招子使在盛苡身上就自动瓦解了,眼神里那股吞人的黏劲儿,倘若不是皇帝遏制不住,那就是他自个儿还未察觉道。
小六子作为旁观者,自然把什么看得都清楚,皇帝深陷棋局,步步走险,对面站的那是前朝遗后,跟他之间是楚河汉界般不可开化的矛盾,眼见旗开得胜,把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单留一帅迟迟不肯动手,将身后站着百万大军,却因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铩羽涸鳞,陪着他一同博弈这盘僵局。
见她木撅撅捧着镜面,眉棱间的冰冷入木三分,眼观鼻,鼻观心,真比镜架子还称职,皇帝甚觉无趣,他降贵纡尊把她从雪窝里刨出来,又抱进殿里,人就是这么报答她的,理所当然地承受着,塑金菩萨似的,一副笑脸打算舍给谁看?
便往一侧别开脸,不妨一头撞在了刀口上,额角被剥开道口子,血珠蹭一下就泄了出来。
刘胜吓丢了刀子,噗噗腾腾跪在地上砸脑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殿里当即乱成了一团,盛苡忙把镜面扔在一旁的茶桌上,拽下腰间的手绢抵在皇帝的伤口上,一手哆哆嗦嗦地捻起袖子擦着他侧脸的血迹。
耳边小六子尖着嗓子冲门外喊:“小康子,赶紧宣太医。”
镜子没放稳,“啪”一声落在地砖上,碎成了一张蛛网,四角的木框围着才没有摔散。
众人又一惊,里里外外都吓噤了声,一溜伏在地间,上上下下直磕牙。养心殿里从来未遇到过这种状况,着实太突然了,小六子除了喊太医,也骇得找不出应急的办法,皇上在他的看管之下,被人划烂了脸,御前总管沦落为弑君的帮凶,这一世活得也太冤枉了!
盛苡也跟着往下沉膝盖,被皇帝揪着腕子按回手,斥道:“别松!嫌朕血流的不够多?”
他看向脚头,密密层层的碎镜里全是她的脸,瞳仁细润朦胧,面容像煮烂的饺子皮儿,虚白没一点肉色,他愿意把这想成是她为他担忧的模样,唯有她没有预先想到为自个儿开罪,而是为他止血,照此想想,这一刀也算没有白挨。
抬眼一看,刘胜脑头开了酱铺,青紫一大片渗着血汗,便挥了挥手道:“别磕了,流这么点儿血,算是把朕的账给还清了,都退下罢。”
刘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抖身洒汗地谢过恩,几乎瘫成一堆浆糊儿,被小六子拔了半天才拖出殿外。
殿里只剩两人,盛苡请示道:“奴才给万岁爷换杯茶罢?”
皇帝点头,接手捺住帕子,抬臂支在扶手上,眼前是个绝佳的视角,刚好把她的侧影展露无疑,个头抽丝拔柳地长了起来,殿顶烧蓝喜鹊赶梅宫灯的光线流洒,模糊的鸟影就在她脸上跳动着,跃上他的心头。
不多会儿,她转回脸,跪身把茶盅举过头顶,皇帝心头一轻,觉着有什么东西飞走了,沉下声问:“你让朕一只手怎么喝茶?起来!腿上有毛病,瞎逞什么能,没得又跪晕过去,独臂难支,朕想救也救不了你。”
盛苡唯唯称喏,伺候他抿了几口茶,刚闭上茶盖,听他问道:“朕受伤,倒没有见你有多高兴,说实话,朕很意外。”
话出口皇帝就有些后悔,两人之间的积怨深不见底,什么时候能填平了还未有定数,好容易盖了层细土,又被他一句话撕掳开来。
不等她作答就转了话头道:“今儿上宫外头祈农,吃了不少土气,你接刘胜的手,给朕耙耙头罢。”
盛苡应是,绕到背椅后,轻解开他辫梢上束发用的黄绦条,两头串着打制成麦穗儿,花生等花形儿的金角子,她一面拆散他的发辫,暗想皇帝应该是个细心的人,连捆个辫子都下这么大的文章,寓图“五谷丰登”。
以前她只把他当仇人一样相持,从另外一层眼光来看,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开疆拓域,梳理朝纲,镇压平反,跟史书坊间交口称赞的那些明帝们相比,都能做到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服气也没用,谁能听得见她的控诉,“建贞亡国”在后人眼里估摸着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历史演变罢,再高再大的浪头激涌也不过一瞬就被吞进海里,淹没了。
皇帝头发散开后,她一把抓握不住,一笔乌墨般地倾染开来,盛苡拿起一只大个儿的弯柄斜掠,一匹一段地淘着他发隙间的波光,鳞鳞片片化在她的眼底,见他额头出血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慌了,心里也像是被刀尖儿戳了下,不多疼,就是烂了道口儿,麻木漏着凉风,直到他的血口被她堵上,才微微闭合了些。
皇帝的头发很通顺,没几下就梳开了,又拿篦子细细筛过一遍,地上就落了些许碎叶,个别几片黏在她的鞋头。
盛苡往窗外扫了眼,夜幕深沉,心里疑惑着过了这么久,小康子怎么还没把太医给请来,就感觉皇帝头皮紧了下,发丝牵了下她的手,“怎么了,着急回去?”
她唬了一跳,盯了眼他的后脑勺,忙道:“奴才是想太医院的大人们怎么还没来?”
“操心你手头的事儿就够了,放心,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皇帝习惯性的用冷话泼她,心里完全翻着个儿,盼着太医来,说到底不还是因为忧心他的伤情。
☆、倾急雨
她又拿起抿子蘸了头油,在他的发间游走,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地正好。
皇帝舒服往后靠了下,难得和煦的口吻道:“老佛爷喜欢热闹,你这几日也是这样当值的?叫十声九不应,烟不出火不进,难为你自己不着急,十五那晚上在宫外头,朕瞧你也挺能说,才多大点儿年纪,多说说,多笑笑,损不了身子。”
盛苡也想活得快活,心想还不是你害的,对着他的头皮道:“奴才嘴笨,怕话说岔了,惹主子不高兴。”
“真是个扶不起来的!”皇帝发根子直竖,“朕又没有指怪你的意思,”说着略放缓了调子,“朕知道你心里头有疙瘩,难得解开,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彻天揣在心里头,老搁置不下,宁寿宫朕少不得要去,将来你跟了四格格,婚嫁这方面,朕也要抽空替她安排,就这两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次两次你跟朕别扭,回数多了,肚眼儿里难免胀气,知道黄雀儿为什么那么短命吗?气性大气死的。”
皇帝化干戈为玉帛的愿景,盛苡逐渐呷出来了,可她觉着他没有介意她态度的必要,仇恨刻进骨子里,她不能也不敢忘,便嗫嚅着问:“奴才跟万岁爷讲个故事罢?”
皇帝料想她说的话不会让他满意,不然怎么不直说,一面心里又有些犯痒,她鲜少说话,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