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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易华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那太监吃力地将手伸到易华手边,晃了晃,示意易华注意他的手。原来他的手里正躺着一张纸,一张白纸黑字的纸条。易华将那纸拿起来,那纸上写了几个字:速去万远寺,寻雷姓俗家弟子。其有金凤紫钵。
“太子殿下,快走,从东华门走,那里现下混乱……”那个太监的声音渐渐微弱,渐渐失去了力气。
易华抬起头,整了整心魄,告诉自己要镇定。他再次确认自己现在何方,向周围望去,四周金黄瓦砾与橘色宫墙包围,原处有一株十分高大的槐树。易华见到那槐树,知道了自己在何方,来不及细细思量,便朝着东华门奔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地方,但是身边一墨色皆是熟悉的面孔,恐怕是熟人将他带到这里,自己当时应是被人从三王爷的人的手上夺了过来。不然,自己的亦同这些死去的侍卫太监宫女一样的下场。
易华就这样匆匆地奔走。他不知道,这一走,要花多少年才能回到这宫中。
他亦不知,究竟是谁,用了假面具,自己欺骗自己的心。
林淯久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十多年前的旧事,可是往事就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那样清晰那样令人感动痛心。
三王爷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帝。
想想看国宴那日,自己面对着他时的谨言慎行,自觉好笑。对待仇人,还得恭谨三分。这天下易主,易的是他这先太子。
他自认为自己是先太子,是灵魂已经不复当年的先太子。他改了名字,改了身份,在顾府,自称林淯久,在易宁祯这里,自称林久。可是他的真实身份,是太子。
是那个从前,喜欢同同龄的宫人一同戏耍的太子,是那个开朗,明媚,知礼的太子。
现在,换了灵魂与心气的他,是冷漠,无情,狡诈的林淯久。
他同雷硕一道前往菁葵的路上,看到了世俗中的残酷和现实。云陵国虽然国运昌盛,盛世繁华,百姓安乐,可是也不乏穷苦者,劳碌者,奉献却得不到回报者。云陵国之大,世态之复杂,直教他感慨良多。一路上,乞讨者不乏,求助者不乏,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不乏。
他自嘲自己身为太子,竟然对民间百姓生活知之甚少。他看到这些现实,又想到家仇国恨,心里一团火焰渐渐升起。
易华易华,这个名字代表了荣华富贵的念想。他生来便是含着金勺子度日,果然是繁华一时。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太子易华,那个瞎了眼的易华已经不在了,现在他是林淯久。取林久的姓氏林,以淯久二字作为名字。淯的意思便是荒野中丛生的杂草,久的意思便是长长久久。淯久二字,合起来便是,荒野丛生的灵魂永久存在之意。
他自己记住,那年的仇怨,那年的不甘和痛苦。
那些年来,每次极寒病症发作,他都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因为他是荒野中的杂草,慢慢无边际,却可以长久地生存。
这么多年来,外人眼里他不出青竹居,身体不好所以一心一意钻研书画,亦因为身体精通药理。可是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在青竹居里,通过雷硕的消息与外界不断联系着。这些年来,他在云陵国各地积累了不少人脉。用先太子易华的名号积攒了各处人马祝他报仇雪恨。
掐指一算,人马纷纷,恐怕已经可以同易宁祯公分天下。
“公子?”雷硕轻声喊了林淯久一声。
林淯久转过头看着雷硕道:“雷先生,先看看易宁祯打算怎么做,我不打算先动我们的人。倘若
易宁祯夺宫,我便由着他夺宫,但是事后他要是想做皇帝,这件事情我不得不管。他做了皇帝,确实是个严厉的皇帝,可是只怕,很多东西都要旁落他手中。”他淡淡地说道。心里的寒冰就要裂开了,在裂开之前,需要温暖的火将它融化,让它平平稳稳地融化。
“老朽明白了。”雷硕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公子,北上货运之事亦是七王爷做的。当时他们的人没有将我认出来,我受了重伤后很快便昏迷了。故而他们将我带到这宁生谷来,我才知晓了为何北上运货会遭到劫匪。缘是因为宗执府掌有半块玉玺。”
林淯久的眸光深邃起来,他回想起了顾榕回府那日,宗执府门前马车夫被射死的那一幕,突然想起来,射死马车夫是个警告。“那日顾榕回府,送她回来的马车夫被箭矢射死。当时宗执府内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想来,应是易宁祯做的。顾府对于他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于是便要警告顾府。北上货运如此,在府门前射死马车夫亦是因为这个。只是……他们为何没有对顾家的人动手?”
对顾家的人动手,用以针对皇帝。顾府中人对皇帝十分重要,皇帝肯将玉玺给以顾家的人,必然是信任到底。可是易宁祯的人只是射死了旁的人,并没有对顾家的人动手,这其中缘由继续,他不知道。现下也难以猜测出来。
只要,顾榕无事便好。
想到顾榕,林淯久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脸上一股冷凝之气。
“苍天欲锻炼人,必先饿其体肤,劳其筋骨,锻炼其体魄。我想这便是上天如此待我的原因。故而我不会自暴自弃,只是这些年来,换了个身份做人罢了。
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有时机,只是一直在等待着时机。现在时机已到,该出手之时万不可懈怠。”他这些年来隐忍待机,揣度大势,增加自己的功力,减轻自己的病痛,花了多少时间,皆是不易。
而顾榕一介女流,能在危急之时急中生智,更是不易。
他欣赏她,佩服她。
林淯久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忽而屋外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是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林公子,大人有令,希望请你速去大殿!”门外的人大声说道,语气显得很是焦急。
林淯久走出屋门,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同雷硕一道再次去了趟大殿。
易宁祯坐在大殿上的黄金色宽椅上,面色冷淡,他一见林淯久前来,便站了
起来。“林久,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可以挥剑指向云陵皇宫的时机。”
“林久会一直支持七王爷。请问七王爷,何时发兵?”
“我在云陵国内有数十万兵力,总体上并不算很多,可是他们阵法奇诡,擅用阴谋之计,可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一身长袍,簌簌扫地,“明日子时动身,逼宫篡位之事,他当年不也做得吗?”
易宁祯回望了林淯久一眼,继续道:“且你持有当年易华太子的手印,可助力于我,使得前朝阴谋显影,还四哥四嫂以及太子殿下一片清净。”易宁祯缓缓地说道。
翌日,宁生谷的谷口挤满了人,易宁祯的士兵们整装待发。气氛一时间无比凝重。
春风不及点温煦(六)
顾榕在天还未亮之时便被人叫醒,她睁开眼睛,几个便装男子站在她的面前,其中有一个男子甩给了她一个肉包子,语气冷漠地说道:“吃下去,接着跟着我们走。”那人不是别人,是章文渊的一个手下。
顾榕睡眼惺忪地望了望那几个人,看到他们严肃的面庞,她很快便清醒了起来。眨了眨眼,她拾起掉在地上的肉包子,快速的吃了几口便将包子吃完了。
方才扔给她包子的男子见她吃得这么快,又扔给她一件衣服,那是一件女子的素服织裳。云陵国中,凡是帝王去世的那一日,所以人必须穿上素服织裳,故而身着素服织裳是对帝王去世的哀悼,平日里没有人会这么穿。即便是家中长辈去世,亦皆身着麻衣,素服织裳的品次昂贵,有些人甚至一生都不会穿到他。
顾榕呆愣愣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那件不菲的素服织裳,脑中一连串的疑惑。这是……她的手指发颤,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素服织裳?她的心里有一阵慌乱。
怎么会?
顾榕抬起头,望了望那几个男子身着的服色,没有一个人是身着素服织裳的。也就是说,这件素服织裳,是为她顾榕一人准备的?
“怎么?”那个男子蹙了蹙眉头,“你不相信皇帝老儿死了?”他见顾榕满眼疑惑,心下觉得好笑。
顾榕点了点头道:“正是。我不相信皇上已经宾天了。你们告诉我,这是做什么?”她一只手拿起素服织裳,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那男子轻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榕姑娘,实话实说,皇帝确实没有宾天,只是为什么要你穿这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