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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虽然力量悬殊,但张氏兵卫存了死战之心,处处皆是不要命的打法,安庆绪的人马一时间倒未占尽上风。黄谦之更是骁勇,运剑如风,五六名兵卫冲出拦截他,给他劈得东歪西倒,又十余名兵卫冲上,他足尖一点,平地跃起,在半空中疾冲扑下,一把抓着当头一名兵卫,高举过头,将他的身躯当成兵器,一个旋风急舞,挥了个圆圈,瞬时扫倒近前一片兵卫。
安庆绪眉头微皱,远远似已听见后援飞骑兵疾蹄奔来之声。到了此时,区区二三百人马,他若尚未拿下,传出去岂不辱没名声?
一念即生,拔剑急起,长剑当空而鸣,直指黄谦之:“黄将军,让本王来领教高招!”
黄谦之见安庆绪一剑袭来,疾奋剑抵挡。一来一去,拆了十余招,已竭尽全力,他是马上将军,阵前对敌与高手过招,原是两回事,饶他臂力过人,力拔千钧,剑法上终不是安庆绪对手。
再斗得两招,黄谦之臂上中剑,血流如注,仍是咬牙苦撑。安庆绪毫不松手,剑势波谲云诡,招招夺命,黄谦之手慌脚乱,眨眼间小腹亦中一剑,身躯一弓,下盘松散,安庆绪瞄准时机,欲速战速决,长剑一抖,刺向他胸膛。
忽听“叮”的一声,安庆绪长剑一荡,剑尖失了准头,堪堪贴黄谦之手臂而过,一枚金钗同时掉落在地。薛鸿现纤足轻勾,那枚金钗腾空跃起,回落她手中,笑盈盈将金钗重新插入发间。
安庆绪大惊,这小小女孩,确不可等闲视之。
西街兵马铁蹄之声滚滚而来,薛嵩忧急于色:“鸿现,快别胡闹了,回爹爹这里,晋王看你年幼,不会怪罪于你。大队兵马即刻就到,爹爹就救不得——!”话未说完,听见耳边风声响动,随手一捋,一样晶晶亮的物什现于手心,薛鸿现已说道:“爹爹,我在你家暂居五年之期已到,现正是遵从师命回山之时,爹爹当年赠与鸿现之金牌,原物奉还,从此天高云诀,鸿现与薛嵩将军再无瓜葛。”
薛嵩虽早知这个“女儿”异于常人,当年说来便来,今日说走就要走,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此决绝痛快,过往一笔挘ィ顾迫盟⌒模欢睦锘故怯屑阜植煌纯臁L睬煨鞯溃骸澳闩巡蝗夏悖慊褂惺裁纯捎淘ィ俊毖︶越囊缓幔歉还笕僖谛耐分站空剂松戏纾穆矶穑山4滔蜓柘郑骸昂柘郑纫讶绱耍托莨治椅耷椋 �
薛鸿现微微一笑,一手扶住沈珍珠,一手拔出腰间小剑,抵挡薛嵩进攻。薛嵩虽然攻势猛烈,剑法如暴风骤雨,但武艺委实与薛鸿现相距太远,连攻数十剑,根本不得近身。
黄谦之以剑撑身,负痛对安庆绪冷笑道:“你再多兵马,不过杀我几百人而已——主公麾下三万兵马若一举杀入长安城,瞧你们龙座可坐得安稳!”
安庆绪仰天哈哈大笑,末了,扬眉说道:“我们既已布下此局,怎会舍得抛下数万兵马,你放心——郊外张成明的兵马,喝了陛下亲自调配的大婚喜庆美酒,此时已被御史中大夫严庄严大人接掌!”
黄谦之面色乍变,情知安庆绪所言无虚,并有欺瞒哄骗于他。他父子二人苦心孤诣在大婚之日行变,为的就是那郊外的三万兵马。听安庆绪此言,想是早已安排人在御赐美酒中下药,待将兵马迷翻,将张成明嫡系将领擒拿,这三万兵马群龙无首,自然无奈归服安禄山。
说话打斗声中,烟尘掠地,鸣镝之音呼啸,四面地动山摇,乌压压一片铁骑由西街狂奔过来;如风卷雷,声势猛烈。
安庆绪初时微有喜色,随即脸色冷厉——这扑天盖地而来的铁骑,未有旌旗招展,其服饰更不是他麾下的飞骑兵。
黄谦之“噫” 了声,忽的目中精光乍现,“哈哈”大笑起来,一声未笑毕,“哇”的喷出几口鲜血。
铁骑飞驰而来,转瞬已至别苑正门,奔在最前的数十骑勒马嘶鸣,声震长空,左右分列,马上骑士皮裘皮甲,弓强刀利。
又听得一声战马长鸣,一骑马疾风般由精装骑士簇拥而出,提缰勒马;马人立而起,一双后蹄乱点;半空里转过马头来, 马上人仍稳如泰山;神态从容;四蹄一落地;屹立路中——锦衣短装,跨马当风,长发飞扬宛如风幡,腰佩长剑,美艳绝世,飒爽无双,看得在场安庆绪兵卫眼睛直勾勾。
安庆绪惊诧呼叫出声:“张涵若?!————”
来人正是张涵若。
此时不独安庆绪惊疑,连薛鸿现、黄谦之及幸存张氏兵卫均惊喜交加——面前之人是张涵若,那这新嫁娘又是谁?双方原来凌厉的打斗,竟而渐渐停止。
安庆绪最早反应过来,纵身飞起,一剑气贯长虹,势要挑起新嫁娘的红盖头。
薛鸿现回神欲挡,终究晚了一步。
大红盖头“霍”的挑开,悠悠晃晃掉落在地。安庆绪长剑直抵“新嫁娘”面门,却硬生生止剑停滞。
攒金累玉的珠冠之下,沈珍珠面庞微带绯红,眼神迷离如幻,仿佛幽幽与安庆绪对视。
安庆绪赫然抽气,面上神态自若,然深心如被鹿撞,胸怀中有物突突乱跳,无力安定,惟竭尽全力不动声色,免为他人笑话。
长剑浸血,剑刃在莹莹日光下发出妖艳光芒。
这已是他第二次以剑比着她。
当日,他可挥剑断情,将她刺于剑下。然而到了此刻,他心中清楚明白——这一剑,他再也无法刺下。
薛鸿现大叫:“沈姐姐!”指锋一弹,“铛”的声将安庆绪剑尖弹偏,安庆绪蓦的回过神,回身收剑,喝问马上张涵若:“你这是用的什么计?打的什么主意?”
张涵若此时却在别苑门前遍地尸骸中望见父兄的尸体,惊叫一声,泪如雨下,在马上摇摇欲坠。
黄谦之见状大声喊道:“大小姐,主公和公子都被安贼所害,此时不是悲伤时候,大小姐要为主公和公子报仇!”
张涵若自下药让沈珍珠代嫁后,就寻思着张氏京郊驻军大营中多有与她关系亲厚的将士,不如去那里暂躲避,待婚礼既成,木已成舟后再回太子别苑。她独自一人在策马赶赴大营途中,无意窥见严庄带领人马,密谋在药倒军士后篡夺张氏军权。她奋力发蹄匆匆报信,谁料赶到时大部分军士已喝了下有迷药的酒,歪歪倒倒,惟有数千精甲兵巡防归来,还未喝酒。张涵若情知大事不好,无睱安顿被迷倒的军士,即刻带领数千精甲兵骑马绕道避开严庄人马,疾奔太子别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晚了一步。严庄此时想已接掌张氏在郊外剩余的二万余兵马,领得大功一件。
张涵若将门虎女,强捺悲痛,一把拭去面上眼泪,力拔长剑出鞘,直指安庆绪骂道:“你父子好阴毒,我张家满门,有哪一丝、哪一毫对不住你们?”
安庆绪冷厉一笑:“我这也算不负与你的约定,这样行事,婚礼自然不成,你无需嫁我为妻,岂不正好。”
张涵若痛悔交加,明知沈珍珠此时神智迷乱,无法听清她的说话,仍是大声冲沈珍珠喊道:“沈姐姐,都是涵若不好,我来救你!——”
安庆绪断声打断她的话:“你休想!她既已披上凤冠霞帔,便是我安庆绪的妻子,此乃天意,由不得你唆摆!”他轻轻望过沈珍珠,内心长吁口气,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反而在此刻铁铸般决定下来——既然如此,既然天意将她送到自己面前,他必将此纳为定局!
张涵若却冷哼一声,轻蔑扫过安庆绪所带人马:“由不得我?安庆绪,你瞧瞧你这区区兵马,可抵得过我身后数千铁骑?只要我一挥手,即刻踏平别苑!你若还不束手就擒,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仿佛回应,她话音刚落,身后兵卫已齐声喊道:“杀了这小贼,替主公报仇!”
安庆绪凝眉微微一笑:“此刻说胜败,为时尚早!”眼敛往东面一扬,“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还在说话间,东街一般的烟尘大起,蹄声如织,安庆绪麾下飞骑兵风驰电挚。安庆绪暗自冷笑,张涵若终究领兵经验不足,若是当机立断,一至别苑便上来增援,不仅他所带兵马要全军覆没,连他安庆绪也难全身而退,此时他援兵已到,双方对垒,再无顾忌。
太子别苑前,一东一西,骑兵对峙,均是精甲铁盔,势均力敌。
安庆绪并不上马,立于原地道:“张涵若,你看今日你我双方交战,你有几成胜算?”
张涵若面色微有泛青,深知单与安庆绪飞骑兵交战未必会输,但此地本是龙潭虎穴,安氏援兵源源不绝,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