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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穆笑着摇了摇头,抱着暖手炉往外走。碧朱拿着狐裘跟上,闷声道:“如果淑妃故意让她的宫女说这些话,我们就该偏偏不如她所愿啊,还眼巴巴地往太后宫里跑什么?”
“罚她们的,可不是淑妃。”
白穆正好打开殿门,冷风夹杂着风雪直灌而入,碧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暗一惊:是皇上在暗示阿穆去太后宫里?
大雪仍旧片片落下,比春日里的柳絮多了几分厚重,将金碧的皇宫掩藏在一片雪白下。雪地里两个身影不疾不徐地穿过宫道,引来宫人驻足,有些纷纷行礼,有些纳在原地似乎不知所措。
众人皆知,“柳如湄”入宫那个冬日,也是这样的大雪,连绵三日。
时值新帝登基之初,后宫空无一人。而这位后宫第一女子,新帝亲自接入宫中,短短一月晋升妃位,前无古人,夜夜承宠独占后宫,恐怕也是后无来者。
朝中大臣纷纷进言,连太后都看不过去,将选秀之期提前三月,才打破的后宫独贤妃一人的局面。而秀女纷纷入宫,后宫渐渐热闹,随之各种流言四溢。原来贤妃不“贤”,许是容不得其他女子分宠,日日与皇帝争吵,终于在半年前惹得龙颜大怒。
自那之后,贤妃宫中虽然仍旧封赏不断,皇上却不再过去。而贤妃不知悔改,断然称病,闭门不出。
却不想,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她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与从前一样浓艳的面妆,厚重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与从前一样清冷的阵仗,只有一名宫女相随,也与从前一样目不斜视,径直就站到了仪和宫前。
白穆自认循规蹈矩,恪守本分,倒从未想过自己的举动会带来那么多侧目。她不出门,因为没必要;她浓妆,因为有人喜欢;她只带着碧朱,因为只有阿碧能说上话;她目不斜视,因为……宫路难行呐……
仪和宫前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两枝白梅探出脑袋,白穆走过时,积雪站不稳枝头,带着沁香梅花瓣一并落下。
不等白穆说明来意,守在外头的掌事宫女已经俯身行礼,并道:“娘娘请稍等,奴婢这就进去禀报。”
白穆不着痕迹地扫了扫站在外面的几名宫女,不过片刻刚刚那宫女便出来引她进去,轻声低语道:“娘娘这个时辰来,太后近日身体不适,刚刚歇下了,又怕娘娘在外久等,所以……”
白穆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明白。
入得寝宫,太后果然还未起身,姿容不整,便隔着屏风见白穆。
白穆带着碧朱行完礼便安静地坐下。那头的太后轻咳几声之后便笑着道:“孩子,半年不见,竟是愈发娴静了?”
白穆垂眼,轻声道:“如湄谨遵母后教导,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太后低笑了一声,似有些许宽慰,“果然长进多了。”
“谢母后夸奖。”说话间,白穆又默默扫了守在寝殿里的宫人一眼。
“你既是主动来见哀家,可是想明白了?”太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病后的沙哑。
白穆沉默许久,才缓声答道:“如湄明白,宫中唯有母后是真心实意待如湄好。”
碧朱本是低眉顺眼地垂首站在白穆身后,此刻忍不住抬眼,并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早在半年前太后就有意拉拢,她这样说,岂不是同意与太后一伙了?
太后果然欣然笑了,“难得你乖巧懂事,你既想明白了,想必皇上也很快会想明白了。”
白穆没有答话。太后顿了顿,又道:“哀家也乏了,你先回去罢。宫里头那些闲言闲语你不必放在心上,哀家不在意。”
“如湄不孝,谢母后抬爱。”白穆柔声行礼,再次扫过寝殿一眼,带着碧朱退下。
两人从仪和宫出来,到了僻静无人处,碧朱忍不住在白穆身后轻声嘀咕道:“阿穆,太后说什么皇上很快会想明白,也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为了争宠才去找她呢。”
白穆拢紧了狐裘,垂着眼若有所思。
碧朱继续道:“而且阿穆,你刚刚那样说……万一老爷知道了……”
碧朱所说的老爷,便是当朝丞相柳轼。
当年白穆入宫,凭的是丞相义女的身份。碧朱是从小长在丞相府的丫鬟,与她一道入宫,因此称柳轼为“老爷”。如今朝廷局势并不明朗,从前太后就几番暗示,称白穆到底只是“义女”,丞相大人是靠不住的,更何况,一入宫门深似海,宫外那个“靠不住”的,怎么比得上宫里“真心”待她好的?
宫中人向来是话中有话,刚刚太后那样问,白穆那样答,等于选了阵营了。
白穆的眉头微微蹙起,仍旧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曾答话。
雪花扑簌落下,散在她肩头也不见融化,偶尔几片飘在她的长睫上,停歇成花白色。良久,碧朱忍不住,再次低声道:“阿穆,你明知道如果答应了太后,你在宫中……”
白穆突然顿住,打断了碧朱的话,握着她的手道:“阿碧,刚刚的太后,并不是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有回来写文,自觉不能再懒散下去了,求鞭打!
这篇文算是《倾国》的系列文,用的同一背景,也是宫廷文~嫌弃《倾国》感情戏不够的孩纸们,这次可以过到瘾了,嘿嘿
另外,好多孩纸还在等《不负》,这篇其实我已经写完了,但是出版方面遇到了点问题,所以没在JJ恢复更新。之后肯定会放上来的,大家放心。
别的不多说,会努力写好这一篇,大家多多支持哈~
☆、真假太后(二)
碧朱惊讶地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将声音压得更低:“阿穆,你……怎么知道的?”
白穆这句话是肯定句,异常肯定的口吻,碧朱从来不会怀疑她。
白穆拉着她边走边道:“你忘了我是凭什么入宫的了?”
碧朱咬住唇,神色严肃地跟在白穆身后。
无论是“柳如湄”的入宫,还是“柳如湄”的得宠,都是因为丞相之女——柳湄。
柳湄貌美,当年邻国东昭裕王来访,对她一见倾心,亲自向先皇求亲,奈何她与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已有婚约,裕王含恨离去;柳湄多才,国宴之上七步成诗,惊艳全场,当朝状元自叹弗如;柳湄多艺,一支流芳曲广为流传,名扬五国;柳湄还贞烈,与太子大婚前夕遭意外遭袭,不愿受辱跳下万丈悬崖尸骨全无。
柳湄是皇上的青梅竹马,也是碧朱自小服侍的小姐。
柳湄已死,“柳如湄”入宫,她便随伺左右。
外头的人都以为,“柳如湄”入宫得宠,要么与柳湄模样相似,要么与她身段相似,再要么,与她性子相似。
其实不然,白穆只是擅仿。
她能将柳湄的一颦一笑仿得毫无破绽。即便长着完全不同的脸,她仿起柳湄来,举手抬足,甚至说话的语气神态,只会让人觉得是柳湄换了个躯壳,而不是旁人在刻意模仿。
“我既仿得了旁人,有人在我面前作假,我又怎会辨不出来?”白穆嗤笑。
今日那人倒也装得真切,起初她只觉得不对劲,却未想过那人并不是太后。方才仔细想想,仪和宫的宫女们今日尤其少,若她没记错,都是太后的几名心腹,一个两个心不在焉,神色略有慌张。那“太后”的嗓音倒真是病了似的沙哑,但寝宫中没有丝毫药香味,且向来与太后形影不离的莲玥姑姑不见踪影……
若她猜得不错,冒充太后的人,便是莲玥了。否则不会那么清楚太后的言语习惯,也不会知晓她与太后曾经说过的话。
那真正的太后呢?遇害?不可能。有意避而不见?没必要。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根本不在仪和宫,且,不想让旁人知道。
那么……
白穆有些微好奇,太后去了哪里?那个人百般周折地引她过去撞破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
“太后”说皇上也很快会想明白,白穆都没想到,他就真的“想明白”了,而且那个“快”字,竟会是这样快。
傍晚时分她才去过仪和宫,刚刚入夜,清冷了半年的朱雀殿便热闹起来。
碧朱红扑扑的小脸掩不住的笑意,快步入殿喜道:“阿穆阿穆,刚刚陵公公来报,皇上晚上会过来!”
白穆略有些意外,却也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桂花凝露可还有?”
碧朱见她兴致缺缺,笑意也散了些,点头。
“洒点吧。”
碧朱自然知道这是她家小姐柳湄最喜的香味,当初白穆入宫,赏下来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照着小姐所喜来的,就连她这个随身丫鬟,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