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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
说话间汉斯顿的两个同伴拖进来了一个乐园住民——应该是最常见的第四代,因为她被拖进来的时候,既不哭也不闹,连问候的话也欠奉。
“干掉它。”汉斯顿的指令简单明了,“干掉它我们就承认你。
房间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从最基础的手斧、钢管、吊钩,再到粒子手枪,封冻液,神经类药品,完全可以保证使用者拥有最丰富的手段来摧残神经。
吉米没动。
“你怕什么?蠢货。”汉斯顿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住民头发,拖到吉米面前,同时示意边上的伙计给他送来一柄手斧,“你看清楚,这家伙并不是人类。你看,就这样砍下它们的脑袋,啥事也不会有——没有血,没有脏东西,最后来一句“回收执行”,连现场也不用收拾,完美。”
——回收执行。
之前的不真实感又重新出现了。
吉米清楚地记得,在密涅瓦要塞的突变发生前,还没有谁能将这条指令用在住民身上……
“在犹豫什么?”汉斯顿催促,“它们回收人类的时候,可从没有客气过。”
“但那些并不是……他们是为了保护乐园才……”
“什么不得已?”汉斯顿冷笑,“那位大人她是怎么说的?哪怕我们的同胞因为神经变异,失去了思维能力,但他们依然是人类——住民怎么又资格审判处决?只有他们的同类、身为人类的我们能决定如何处置。”
吉米默然。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接受了这个想法,觉得过去一切的自杀问题,全都是住民的错。
“如果我们无法掌握乐园,那么你就永远也不能知道你那小情人去了哪……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你该不会以为法则会永远保护人类吧?那群住民根本就是一堆依附在神经上的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叛!就像上回那样!”
“如果不是那群恶心的家伙,怎么会出那样的事故?”汉斯顿步步紧逼,“而你的小情人,她又怎么会出事?”
汉斯顿特地没有用“死”字,但吉米依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是。。。。。。的吧?
他想,那场不是他的错,虽然邀请杰西卡是他的意思,但他其实并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愧疚?
——全都是因为住民的错,才会出现这样的事啊。
他颤抖着接过手斧。
“都是……你们的错。”说出来的瞬间,好像轻松了很多。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杰西卡了吧。
“对不起……”
——我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审讯房中照明亮起,清晰地照出了住民的脖颈和脸庞:头发深红,皮肤微黑,如果不是因为那平静得不像人类的神情,和杰西卡倒有七分相似。
……
马尔斯找到伏尔甘的时候,他正坐在水池边,
那里面浸着火神所创造出的宝物,每一样自熔岩之地诞生后,都需要经过这道名为“淬火”的工序,只有这样,他所创造出的东西才能变得坚固无比,在乐园中被赋予“永恒”的属性。
向来暴躁的战神罕见的没有主动开口,反是站在离火神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他捞出水中的物品——一顶漆黑的、布满荆棘般锐刺的头环。
马尔斯等了又等,最后终于咳了一声。
“怎么了?”伏尔甘将头环重新浸入水中,侧过脸来,用如炼狱恶鬼般的半边面容注视着马尔斯。
“你打算怎么做?”马尔斯也没啰嗦,直接问他。
“什么怎么做?”
“别装傻,现在情况很糟,那些家伙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狩猎对象。”
“啊。”伏尔甘点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比如?”
“比如现在这个情况究竟要怎么处理?”马尔斯咬牙。
“你想要反击?”伏尔甘转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了手中的头环上,“可法则对住民来说依然存在,我们并不能对人类做什么。”
“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猎物?”
伏尔甘沉默了片刻:“你很担心吗?”
“我自然……”
“如果担心,当初为什么要违背一贯仪式的程序,加入演习内容?”
“我只是想给他们找一些乐子罢了,让他们看清楚,当初的决战究竟是怎么样的。”
“但结果你带来了混乱。”
“我只是以为,终于可以有个机会告诉那群人类,让他们闭嘴了。也不想想,到现在为止,究竟是在谁的庇护下,他们才能过得如此安逸。”
“结果当天模拟地图中出现的虫族数量是原本设计的十倍以上,并且信号直接以最大频率接触神经——”
“够了!我并没有违反法则。”
伏尔甘损毁的一面微微皱了起来,看起来格外狰狞。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所以你想让我去做什么呢?调查为什么系统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吗?”
这句话一出,原本看似十分激动的马尔斯,仿佛突然被切断了语言神经般,没了声响。
“怎么了?为何不说话了?”伏尔甘露出微妙的笑容,“还是说,你其实并不介意事故的原因?或者说,这次意外,其实正中你的下怀?”
“你在讽刺我?”
“不,当然不。”伏尔甘摇头,“我并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你知道,身为第二代住民,我并没有这种多余的情感。”
“……”
“既然我说过将典礼交由你负责,那么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你的权利,你的选择。”伏尔甘了然似地点点头,“抱歉,我应该事先说明,刚才的问题并非指责,只是确认你的想法。毕竟历任战神之名的继承者,从创造之初就对混乱、战争、鲜血、胜利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求,这是刻入神经的传承,我很理解。”
“……”
“不过你说得没错,这样的情况是该趁早结束比较好。”
“……你有办法解除法则?”
——第一法则:住民不得伤害人类;
——第二法则:除非违背第一法则,住民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第三法则:在不违背第一及第二法则下,住民必须保护自己。
马尔斯清楚地意识到,在人类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们的此时,这三条法则已然成为了束缚他们的毒咒。可以被伤害,却无法反抗。
——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为什么他们非得保护弱小的人类呢?明明更强大不是吗?
——为什么总是以牺牲自我为代价?
伏尔甘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他只是重新检视起了手中的头环,将之举到面前,对着月光细细摩挲。
头环在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就如同一件武器。
“解除的口令并不在我这里……但我会想办法尽快找回。”
作者有话要说: _(:зゝ∠)_过渡章节
三条法则参考机器人三定律,有所修改。
☆、匣中夜莺
她睁眼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个年久失修的梦。
她身在一个陌生的基地,这里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铅灰的房间、走道、露台、大厅,像是蜂巢般一层一层码得严丝合缝,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生物”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忙忙碌碌。
——真的是人类吗?
她总会莫名冒出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不知道。
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奇怪啊。她想。
比如为什么那个人脸上会长着钢化鳞片呢?看着就像是带着奇怪的金属护面,有只眼突出,看着像是换成了电子义眼,要不是另一只眼依旧正常,和机器人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区别。边上一起走的家伙脸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背后晃来晃去的那个链条,怎么看都像蝎子的尾巴。发呆间,身侧匆匆跑过一家伙,怎么看左手都比右手长好多,形状看着……也更像穿山甲的爪子?
她试着回想了下人类的定义,却只记得“直立行走”“脊椎”“能独立思考”之类的奇怪碎片——似乎和她所见的并不冲突,但莫名地,她就是觉得,这些家伙看起来真的不像人类。
——那么人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道。
神经格外迟钝,像是泡在海水里。
有一度,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梦里。因为每当她像这样游荡时,基本没有谁会搭理她,就好像她是个幻影。
低头,她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觉得大概是这个东西的锅。